确实是只疼一下,可我没想到是360度,度度疼一下!
几分钟後,麻药起作用了。右半边脸由嘴角到颧骨上方都是木木的。口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流。
我匆匆抽取几张纸巾擦了擦,在这间隙,我看见医生拿起了钻头。
“把嘴张开。”医生说着把冰冷的钻头塞进我的嘴里。
我僵滞地躺在那儿,攥紧拳头。耳边只留下悚然的“滋滋”声。有飞溅出来的水花滴到了我的下巴上。
声音终于停止。医生递过来一杯水说:“漱漱口吧。”
我端起水杯漱口,口腔里充斥着一股消毒水味。等我吐完嘴里的血水,医生一个眼神示意我再次躺下。我躺下後,看见了他手中换上的钳子。
钳子夹住了我的智齿。智齿开始左摇右晃。我的头开始左右摇摆。我感觉自己的骨头正在被进行暴力拆迁。
医生深深吸了一口气,用力往外一拽,我的上半身就离开了椅背。
“疼!”我含糊不清地喊着。
医生松了手,叹息着擦了擦额上的汗,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,又一次换上了钻头。随着“滋滋”声起,这一次,我明显感知到牙根深处传来的钻心刺痛。
“哎哟,疼!疼!”我不停喊着。
“没事,已经打了麻药的。”
医生罔顾我的呐喊,一心在那劣根上,继续钻,钻完之後继续拔,拔完一个碎块後又开始继续钻,然後又继续拔……就这样,来回往复间,我在尖鸣的声音里隐约看见了牛头马面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久到那牛头马面快要问我话的时候,医生如释重负地说:“好了,起来漱漱口。”
我迷惘地坐起身,接过医生手中的杯子,一张嘴,一口血水吐在了池子里。我感到嘴角似乎撕裂了。医生给我的智齿处塞上了一团棉花。阿紫和阿黄早站在椅子前,小心翼翼地扶着我走下牙科椅。
朦胧中,医生将碎成几半的智齿冲洗干净递到我手里,好像对我嘱咐了什麽。我全没听清,只记得他说记得吃药。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几个骨头渣,想,这可都是我的骨肉。
晕沉沉的大脑渐渐清醒过来。
“医生,拔智齿能瘦脸,是真的吗?”阿紫问。
“真的。”
“真的?”阿紫激动地看了我一眼,又转向医生问:“什麽原理呢?”
“拔完智齿,疼得吃不下饭,能不瘦吗?”
“就只是这样?”阿紫一脸失落,“那以後呢?”
“该什麽样什麽样。”医生若有所思地看了阿紫一眼,“怎麽?你也要拔牙?”
“不,不,”阿紫连连摆手,“我不拔牙。”
一旁搀扶着我的阿黄忽然嘿嘿笑起来,掏出手机,导出一张照片放到我面前。我看过去时险些晕倒在地。竟是一张我躺在椅子上目光涣散丶口水肆流的傻瓜样照片!
我紧咬着棉球,对她呜咽着:“删了!”
“那可不行,这多有意思啊。”她得意地冲我一笑。
我气得又一次眼冒金星。手指顺着她搀扶我的手,在她大臂下狠狠掐了一把。
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在手术室。衆人望过来。阿黄忍痛闭上了嘴,瞪着她那双小黑豆眼睛凶神恶煞地看着我。
虽然过程有些凶险,陪伴人也有些不识趣,但至少问题圆满地解决了,一种如释重负的愉快心情荡漾在我的心头,直到夜幕降临,麻醉药失效。
我被另一种刻骨的疼痛支配了。
我一边流泪,一边想作诗。
《坏心情》
智齿的疼痛是一种心情
此心情笼罩了整整七个日夜
别的牙齿可依其状态而跟随之
智齿的疼痛至今事无巨细紧紧相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