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管还会再来尽管是这样(仿《大心情》—木心)
我没想到下一次智齿的疼痛来得如此迅猛,迅猛到我还以为上一次的疼痛是在昨日。当年冬天,我因为左下方智齿发炎,又一次进了校医院。
这一次是阿红陪我前往。我已经失去了一个人面对流血牺牲的勇气。
这次是一位不相识的医生,根据他的发量,我断定他经验丰富。他看着我的牙片有些激动,连连点头。
“这个牙正好。”
“正好?”我高兴地说,“是不是不用拔了?”
“拔还是要拔。”
“那有什麽好的?”
医生笑而不语。我一头雾水。然而,几分钟後,我就明白了这颗牙“好”在哪儿了。
依旧是那个硬邦邦的蓝色牙科椅,依旧是刺眼的灯光,依旧是消毒水的味道。医生和善地看着我,温和地说:“别紧张。”
可我怎麽能不紧张?谁能想到我只是来拔一个牙,结果成了实验观摩对象?本就是劣根,还要在衆目睽睽之下被动刑,教我怎麽不紧张?
“医生,我觉得她有点紧张,不然还是让他们回避一下吧。”阿红走近说。
“小姑娘,你紧张吗?”医生看着我,“不要紧张,你当他们是木头人好了,行不行?”
阿红和医生一齐盯着我,我颤颤地点了点头,“行。”
阿红“啧”了一声,瞥我一眼,转身去排椅上坐着了。我胆战心惊地躺在椅子上,听医生讲解如何切割阻生牙,如何取碎片。
接着,又是熟悉的扎针痛,又是熟悉的钻头声,又是熟悉的摇拽感。我清晰地感知到了口水流过下巴的轨迹,以及医生那道为难的喟叹声。
“真难拔啊。”
一滴泪划过我的眼角,落在他橡胶手套上。
“拔牙一定要有那个巧劲,不然病人就会感到疼痛,”他微笑着低头看我,“小姑娘,是不是太疼了?”
“……不疼,呜呜……”
“真坚强,再忍一忍,很快就拔完了。”
过了好长的一段时间,一团棉花被塞进我嘴里。
我知道手术结束了。一切都结束了。结束了我的劣根生涯,结束了我的少女年华。
医生照例说着注意事项,一面将支离破碎的牙齿递给了支离破碎的我。
我看着手心里的牙根,就像看着五短身材的自己,又听着身边轻微的窸窣声,不敢擡头。我悲伤地拽着阿红往外走。阿红一声不吭地跟在我身後。
两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,忽然她说:“你还疼吗?”
“疼。”
“那你吃冰淇淋吗?听说对止血也有用。”
“吃!”
阿红跑到小超市里给我买来了冰淇淋。我快乐地接过来,一小勺一小勺地吃。阿红看了看我,欲言又止,终于,她开口说:“别想太多,至少你的骨密度还是不错的。”
我想了想,点点头,不管怎麽讲,这确实算是一个优点。况且,这个草莓味的冰淇淋真的很好吃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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