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室宝,快拿着。”
我接过冰棍,心里却犯了怵。虽然我现在痛到张不开嘴,可这毕竟是阿黄求和的心意,我怎麽能拒绝呢?
犯怵地看了一会儿冰棍,直到冰凉的指尖有些痛意时,我才下定决心,扯开袋子,把冰棍往嘴里塞,结果张不开嘴,全都捅到了牙上。冰得牙发痛。我“哎呦”地叫了一声。没想到,床下阿黄也“哎呦”叫了一声。
“你有病吧!”她嚷着,“我是给你敷脸的,你怎麽还吃上了?”
我一怔,把冰棍拿远,愣愣地看了两眼,又低头看底下三人。她们全都一脸看弱智的表情看着我。
“牙髓神经难道和大脑神经连在一起吗?”阿红摇头。
我难为情地把冰棍收回到袋子里,又把袋子贴到我的脸颊上。一阵阵寒意贴到了我的红肿的腮肉上。
冰凉发木的手指使我不得不在袋子外面缠上枕巾。面皮虽已不再发烫发痛,甚至有了麻木的趋势,可内在骨子里的疼痛分毫未减。
啊,为什麽我的眼里常含泪水,因为我对这份牙痛恨得深沉!
又过了三天,我的鸡蛋脸才渐渐恢复如初。这几日,人人避我如蛇蝎,生怕自己哪句话说不到位,神经癫狂的我便会拽着她们走上楼顶。
疼痛终止的那一天,也是我要拔智齿的坚定决心动摇的那一天。阿黄和阿紫围在我身边,不停劝我。
“小心春风吹又起。”
“斩草不除根,後患无穷!”
“你们怎麽比我还积极?”
“废话,受苦受难的事,当事人是不会积极的。”阿黄说。
“啊?受苦受难……”
“呸!你说的什麽话!”阿紫推开阿黄,对我说:“是为了你光明的未来。”
不由我分说,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我来到医院。一路上,我可算是明白了跛子的难处。当三人一踏进校医院的大门口,冷气直扑到我身上,冷得我一个激灵时,我开始拼命挣扎,向门外的方向剧烈扭转着身子,被阿黄一把搂住了腰。阿紫趁机去挂号。
“你回来,你回来啊!”我伸手去够阿紫的後背。
“它让你这麽痛苦,你不得让它见识一下你的厉害!”阿黄在我耳边费力地说。
“疼得又不是你!”我用劲儿扒拉着阿黄的胳膊,却被箍得越来越近。
牙科几乎没有人。阿紫挂完号连同阿黄直接把我拽进了门诊室。诊室里坐着之前给我开药的医生。
他见我进来很高兴:“来拔牙?”
我哭丧着脸,迟疑地点了点头。
“太好了,咳,”他清了清嗓子,“那个,你先去拍个牙片,回来我就给你拔牙。”
他极快速地给我开好单子,面带笑意地目送我出了门。我心有戚戚地走上二楼。一番折腾後,我把牙片取走递给了医生。我在牙片上沉痛地看见了另外三个潜伏着的劣根。
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片子,忽地一拍桌子,斩钉截铁地说道:“拔了吧。”
“不再看看了?”我问。
“阻生牙有什麽好看的。”
“阻生牙”这三个字将我直接送上了牙科椅。我僵直着身子躺在椅子上,任凭刺眼的灯光照射着我。我的大脑一片空白,耳朵只能听见自己胸膛里的“咚咚”声。
阿黄和阿紫坐在不远处的排椅上。
那医生滑动着椅子来到我身边,拿着一根注射器开始吸麻药,中途还不忘安慰我:“别紧张。”
我试图转移注意力,颤抖着问他:“医生,你说我的智齿长不出来,是不是因为我的脸太小了?”
“啊?”医生手一停,转头猛看了我两眼,“就你脸还小?智齿长不出来是因为牙槽骨发育不良,现代人吃饭太精细了。”
我羞臊地闭上了嘴。眼睛又一次被拉回到寒光闪闪的针头上。
医生吸好麻药,向外推了几滴出去後,转头对我说:“我先给你打麻药,就疼一小下,实在太疼了你就说。”
我瞬时停住了呼吸,呆滞地点了点头。
长长的针头扎进了牙龈肉里时,我的眼泪一下子就冲到了眼眶。医生打进去一些麻药後,拔出针头,找准其他位置,再一次扎了下去。就这样来回往复间,我的流水流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