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忽然暗了,一片云遮住了太阳。房间里暗了下来,供桌上的香火亮得像两颗红色的眼睛。
老太太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“你们要找一个人,一个八字纯阳的人。让他守在你身边。这个东西,怕他。”
“去哪里找?”我妈问。
老太太闭上了眼睛,像很累了似的摆了摆手。
“出了这门,往东走。走到有人喊你名字的地方,就找到了。”
我和我妈对视一眼,谁都没有说话。
我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,肚子里的孩子终于安静了,蜷在我身体深处,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。
我走到门口的时候,忽然想起了什么,回头问了一句“婆婆,你说的那个人,他现在多大?”
老太太没有睁眼。
“还没生。”她说。
我站在门口,夏天的热风扑面而来,可我觉得浑身冷。
我要去找一个还没出生的人。
而我的预产期,只剩不到四十天。
我妈扶着我的胳膊,她的手在抖。我能感觉到,她也在害怕。
我们谁都没有说话,沿着村子里的石板路往东走。太阳很大,晒得人头皮麻,影子缩成小小一团踩在脚底下。
出了村子是一条土路,两边是庄稼地,玉米长得比人还高。我妈停下来,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,又看了看脚下的路。
“往东。”她念叨了一句,好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
我们沿着土路一直走,走了大概半个小时,前面出现了一个镇子。
说是镇子,其实就是一条街,两边有些杂货铺、面馆、一家卖农药的,还有一个卫生院,门脸很小,夹在两栋房子中间,不仔细看都找不到。
我妈说“要不要进去歇歇?你走不动了吧。”
我确实走不动了。
肚子硬邦邦地往下坠,腿也肿了,鞋带勒得脚踝生疼。我点了点头,我妈就扶着我往卫生院那边走。
还没走到门口,我就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“姑娘——姑娘你等等——”
有人在喊我,喊的不是我的名字。
声音从后面传来,是一个老太太的声音,又急又尖,像是追了我们好一段路了。
我回过头,看到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太太小跑着过来,手里还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。
她跑到我面前,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,才抬起头看我。
“姑娘,”她说,气还没喘匀,“你是不是怀孕了?”
我下意识地护住了肚子。
老太太好像没注意到我的防备,她朝我走近一步,眼睛亮得有点不正常
“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,梦见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跟我说,今天在东边这条路上会过一个怀了孕的姑娘,让我把这个东西给她。”
她把手里的红色塑料袋递过来。
我没有接。
“你梦里的那个女人,”我妈警惕地问,“长什么样?”
老太太愣了一下,想了想,摇了摇头“看不清脸。但她的声音……声音我认得。是我娘。”
我妈看了我一眼,眼神复杂。
“你娘?”我妈又问,“你娘还在吗?”
“走了二十年了。”老太太说着又把塑料袋往前递了递,“拿着吧姑娘,我娘在梦里说了,这个东西能保你母女平安。”
我的心头一跳。
婆婆说过,我怀的是个女儿。
这个老太太怎么会知道?
我的手伸了出去,接过了那个塑料袋。
袋子很轻,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,摸起来硬硬的,圆圆的,像一个小球。
我正要打开看,老太太一把按住了我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