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衣营潜入北蛮地域内时,后方北境军已打进银月部落,以此为据点展开防线,原先压到大渊边境的战线,一步步推进,最后越过银月戈壁,大渊整条战线往北推进了近百里。
从俘获暗党首领开始,从无数暗党秘线中获得的消息汇聚到一地。
消息带给戚慎时,戚寒舟从信使的口中得知,他父亲沉默了很久。当年一同征战的人,平南王府沦为暗党的棋子,西蜀驻军死的死,伤的伤……到现在,他们攻入北蛮之地,一切才有转机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些还没结束。
“太子殿下传来的消息,我们在北境与北蛮交界之地,发现前二皇子妃的下落,她身边的孩童应该是遗腹子。”信使接着道。
在战乱之地,带一个孩子,帅帐内都明白,那孩子是前朝的血脉。
“带回京城处置。”戚寒舟吩咐,包括他们抓回的暗党余孽,这些人都要留一条命带回京城,交由天下人审判。
“北蛮那边,东部已经退军了。”斥候来报。
大渊北境军的战力天下闻名,北蛮军后方部落纷争,前线几处重兵都没能压过北境军的勇将,银月等几个部落沦陷。在这样的情况下,内忧外患,哪怕北蛮王再想打,也只能回防保护王庭。
到这一步,大渊军已经大获全胜。
帅帐内众人看向戚寒舟,帐外满是黄沙,他们身后已经看不到大渊的疆土,但无数的军备与粮草撑着他们,这是大渊天下人的期许,他们要给予天下众人一个结果。
“继续。”戚寒舟道:“大渊要的是北蛮再也不敢进犯。”
清剿暗党余孽的轻衣营回营隔日,整装待发的北境军再次向北。先锋营间,西蜀守备军里几位梁州老将在他人未看到的角落,悄悄抹了眼泪,他们经历过太多,从当年西蜀到如今北境,他们始终等的是天下太平。
北境军戚家大营,戚慎得到各地的消息,当北境内部的隐患拔除时,他做了决定。他收起北境军防守的姿态,统领一半的兵力,下令北上。消息传到各地时,北境东部的老将携军北上,沙岩关守关许久的陆家军收到军令,第一次踏上进攻北蛮的战场。
数万大军再次北上,越过银月部落,再次往里进攻。
北蛮军没想到的是,他们都退兵防守示弱了,大渊北境军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,来自北境的大军携带护粮队北上支援先锋营,虎视眈眈地盘踞在北蛮的领土上。大渊军不怕跟他们打消耗战,充足的粮秣与骁勇的将士,集结成一支一往无前的大军。
在这样的情况下,他们的王却仍遭受几位统领的弹劾,内部王权纷争不休。
帅帐内再来消息,是北蛮派来的使者,接连失了几个部落后,北蛮王终于派人来求和。只是这一求和,在大渊战死沙场的将士面前,显得太微不足道。
求和的使者态度甚至还有些高高在上。
结果第二日,远征的北境军没有停军,而是沿着王庭的方向,再次攻入。
大渊朝廷没有传来消息,戚寒舟知道,若有谈和的需求,应浮昇会给他传来密报。可从北征开始,北境军得到的东西只有后方源源不断的军备粮草,那是大渊举国之力的支援。
求和可以,但不在这时候。
他们要北蛮,再也不敢侵略大渊,要北蛮为侵略之举付出代价。
北蛮王得知消息时,脸色难看到极致,部落弹劾,族民的反抗。内部争端,战士军心溃散,北蛮军在北雁败仗后接连受挫,那些以为北蛮军在外打胜仗的部落游民得知情况,昔日败仗的记忆上涌,军队间的凝聚力更弱了。
这导致部分部落统领集结民意想要推翻他的王座,而在这关键时刻,罪魁祸首平南王世子等人都下落不明,就连他的属下的军队,据闻都在北地遭受伏击。
北蛮王不允许自己的霸业受阻:“那就跟他们打!”
可比他的军令更快的,是族中的反抗。
北蛮王的指令没发出去,北蛮主和派的部落就先一步控制了王庭。
而这时候,北蛮已经因为北蛮王的鲁莽冲动付出代价。
太渊二十六年春,北境军数月征伐,踏入了北蛮王庭。
北境军的铁蹄踏碎霜雪,旌旗在朔风中飘扬,直指王庭腹地。
长达两年多的战役,以北蛮大败,俯首称臣尘埃落定。
北地的捷报飞回南方,经过北境,中原,南境。
“陆老将军!”
陆老将军站在攸州的城防上,他人已经老了,从收到北境捷报那刻开始,他站在城防上久久没回,最后他笑着跟身边的年轻将领说:“用不上我这副老骨头了。”
身边的将领都知道,陆老将军出京城时,是做好留在北境战场的准备。不止是他,还有江南那边,江南驻军守住南境大片疆域,陈老将军也同样在望着北方。
信使一路往南,传到锦王府时,锦王笑说陈守德王观致没给他们江南军丢脸。陈老将军却一个人静坐许久,最后往北方洒了两坛酒,告慰天上陈家亡灵。
“胜了!胜了!北方大捷!”
“打走北蛮了吗?”
“何止啊!打到北蛮家里去了!”
民间百姓听闻这好消息时四周奔走相告,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们恍惚许久,意识到似乎从今日开始,他们就不用再担心打仗了。
东宫春雪消融,鹰隼落下来,睁着圆溜溜的眼睛,轻啄眼前人的手。闭目养神的人没睁开眼,他静静地倚在太师椅上,膝间盖着一张薄毯。
议事的大臣们声音很小,北境打了多久的仗,京城众官就努力了多久。三司及锦衣卫抄家的粮饷进国库,户部马不停蹄地购买矿料粮草,转进工部就是军备,最后由兵部送往北地。
这一年,殿下生了几次病。
当年国子监那群大儒围堵太医院的盛况,如今变成了东宫重臣们,连向来稳重的孟晋源,都没少跑太医院。在应浮昇病中,除了三大尚书撑起朝中事务,剩下的就是东宫。
翁严清比谁清楚殿下的身体状况,所以在组建东宫之始,便要为了殿下身体着想。东宫需要的是殿下挥手可及的左膀右臂,需要能臣,而非迂腐无主的庸碌之人。
“胜了吗?”鹰隼啄了几次,瞌睡中的人才缓缓转醒。
翁严清轻声道:“胜了。”
简单的两个字,周围的大臣们才陆续开口,呈上战报。大渊建朝以来,武征战无不胜,可这是第一次在内忧外患之际掀起的征伐,是太子殿下力排众议,撑起了北征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