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殿下监国一年有余,大渊没乱,南境北境安然无恙。
大渊能有如今境况,在场的官员都知道,这离不开太子殿下。
不用应浮昇交代什么,一年来的配合,朝臣们知道从大捷开始,北征军凯旋,京城要重新忙碌起来,对西蜀江南两地安置与官员调配,对凯旋武将的嘉赏,对北蛮臣服条款规列……
“其余暗党呢?”应浮昇问。
“北蛮王被其他部落首领杀死,北蛮主和派向北境军交出其余叛党。”翁严清禀告道:“萧家与徐皇后派去的暗桩死了一半人,尸骨我们尽可能收殓了……剩下的人,北境军会安置妥当。但其中有几个下落不明的人,包括周清远。萧家来问,是否要寻?”
周家当年在工部遭受利用,可实际上他们贪污辅佐废太子时,也压在了无辜百姓身上。这份业债,难以消弭,这件事周清远一清二楚,他能做的弥补,与能还的恩情,于他个人而言,只能做到如此。
应浮昇沉默稍许,后道:“若确定安好,不必寻他。”
“坤宁宫那边,如实说吧。”
翁严清明了,其他事情他会一一安排好。
“诏狱那边,纪大人来问。”
皇帝下令监国后,一直在养病,他的精力溃得特别快,早年的伤势再加上积劳成疾,陈序秋为他排毒,吴老与褚太医列尽养身之法,但皇帝毕竟年岁上来了,在他因病反复时,曾数次召应浮昇入宫,于病榻前嘱咐一二。
“余下的事,你全权处置。”皇帝道。
其余嘱咐什么,他人未知。
只是自那之后,很多事情默许交由应浮昇处理,包括暗党。
几月前,暗党余孽就被转移至京城,关在诏狱大牢深处,其中包括在西蜀俘虏的费询等人,包括京城落网的娴嫔等人……最后是从北境羁押回京的平南王世子。
陈序秋给了锦衣卫一份秘药,这样的人千刀万剐太不尽兴,他们害死多少人,制造多少人祸,哪能轻易行刑死去。那药能让人求生不得,求死不明,会放大身上的痛处,会享受每次美梦破碎的瞬间,无论真实还是噩梦,彻底缠绕。
几个月来,秘药、极刑……这些人折磨得不成人形。
天下人的苦难,他的苦难,他们死一次不够。
应浮昇始终没去看一眼。
如今听到,他也只是道:“待他们回来,交给天下人吧。”
窗外,正值春暖花开。
晃眼,快要十年了。
当真正仇恨罪魁祸首受降时,应浮昇发现整个人一下空下来了。两辈子的国仇家恨,命运颠倒病痛缠身的过往,如今再回头看,在记忆里不过寥寥几笔。他发现自己,不知从何时开始不再拘于仇恨的漩涡中,潜移默化里支撑他的变成了将来。
他渴望见到大渊的将来,也渴望见到有另一个人的将来。
太渊二十六年夏,北境军凯旋,大渊各军归朝受封。
除一部分留守的将士,绝大部分老将小将回朝,北境军自北地南下,一路走过官道,路边皆有百姓相送。西蜀守备军、江南军随着北境军回朝时,不少老将流下热泪,这一仗打完,往后大渊百年无忧。
军队一路到了中原,到京城城门外时,戚慎率众将在城门前下马,戚寒舟随后。
百官们目不转睛,这对父子归朝亦如十年前,只是与十年间相比,今朝战役,若说戚慎的北境军是护国壁,那戚寒舟率领北征军就是出锋矛。他们及他们众人,是往后大渊的脊梁与锋刃。
戚寒舟抬头望去,见到率领百官于城门迎接的应浮昇。
太子立于百官之前,皇帝之侧。
一年多未见,朝服衬得他气度沉敛,威仪凛然。
唯独在眼神相碰时,触发的是久别重逢的情愫。
西蜀一别至今,他去北境,他留京城,战报与密信,其间所写的皆是朝事,半句思念不曾提及,一个人会担忧对方身体是否过劳,一个人会顾虑对方是否在北境受伤,这期间种种,一旦提及便是长久的、难以自持的想念。
彼此相看时,想要从短促的对视中,看透这一年的苦楚,最后发现看到彼此安好,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愫肆意生长。
应浮昇心想,这是他得到的刀,是他无所不能的将,也是他的鹰。
今日是回朝,亦是回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