颂安道:“当时殿下在休息。”
戚寒舟要走怎么也不与他说一声,应浮昇让颂安去备马车,正欲往外走。而就在这时候,院外忽然有人匆匆跑来,他见到是王观致,“殿下,门外——”
见到王观致行色匆匆,应浮昇脑海里第一想法就是出事了。
他顾不得颂安推来轮椅,径直就往外走。
王观致刚想说话,应浮昇已经抬步走出去了。
“殿下!”
远远地,应浮昇听到府外传来的声浪,那是百姓的声音。
岑安侯煽动百姓了?能动手的地方会在哪?费询留下来的后手,还是江南文人那边有情况未曾查清?不知不觉间应浮昇的脚步快了几分,脸色因走动而苍白甚许。
叶玄七在这时候突然出现,拦住了应浮昇:“殿下。”
应浮昇见到是他,“你来得正好,去找戚寒舟,他应该还没走远——”
萧御史在这时候走进来,见到应浮昇时还未开口,应浮昇就冷静地提醒他:“直说要点,费家还是张无庸。”
“是立生祠!!”萧御史跑半天卡喉间的话终于说出:“江陵百姓与淮州百姓一起,与民间富商给殿下立生祠。”
应浮昇一下愣住,往外走的脚步停下。
他回过神来,看向萧御史,强调道:“我的命令是给钱县令他们立碑。”
“殿下,您为那些大人洗刷冤屈,立碑于宁江,已是功德碑了。”萧御史见殿下严肃的表情,解释道:“您出去看看吧。”
民间立生祠,那百姓感恩其恩惠自发所行之举,大渊建朝以来,除开朝初那几位有开世之恩的功臣,再无立生祠先例。更何况江南地处南境,南境这些年水深火热,天灾人祸不断,朝廷官员来了又去,江南官场又在内斗,百姓自身难保,立生祠从未有过。
当时江陵的流民,有不少是从附近灾县聚集而去的百姓,那都是江南的百姓。应浮昇在江陵的举措安抚的不止是江陵的百姓,更有那些无家可归的江南人。百姓记得江陵事罢后,晏王病了数日,民间早早就传出他短寿一事,寻常王爷皇子病重都是名医随行,不得劳神。
可晏王没有,这次到江南,先是为江南清官正名,再是清洗贪官污吏,费家倒台以及淮州城门上的事,百姓都看在眼里。
应浮昇行到锦王府外时,见到的是淮州城的百姓聚集。
其中还有一些百姓,是来自江陵。
他忽然间,没有往前走了。
“殿下!!!”
“王爷!!!”
百姓的声音传来,一个个眼眶通红地看着他。
晏王尚是皇子时,就曾让富商刘大富多次为江南雪灾赈灾,后又是携着病体前往江陵,以最快的速度稳住了江陵水灾的隐患,当时江陵多少百姓流离失所,是晏王以工代赈,是修堤坝,是搭流民营,是肃清贪官,没让一个百姓缺粮缺药过。
淮州城后他发烧养病,淮州城民间都看在眼里,以往种种或许有皇家之权在,可六皇子不辞辛劳做到这一步,百姓想不到能为他做什么,只想到立生祠,祈求晏王殿下平平安安。
这次淮州城事发后,江南各地因费家案掀起风波,晏王当日在城墙上镇王侯安抚百姓举动,早就随着百姓之口传到江南各地。费家案背后那些官商匪勾结的阴私,随同屠城二字一件件暴露在民众面前,那张盖在官僚及百姓之上的巨网掀开,无数旧案被掀起,于其中无数受害者而言,那是沉冤昭雪,也是见到了江南的未来。
江陵府外,纪无名看着满城百姓围在这,拉着缰绳的手微停,不住看向那满城百姓。
他偏头看了眼戚寒舟,“陛下选他来江南,是选对了。”
戚寒舟没应话,他坐于马上,见到人群当中一脸怔愣的少年。
江南好景无数,好似抵不过那人群中一人。
潜心为民者,芸芸众生也能看到他。
“走吧。”
戚寒舟进入人海,淹没在芸芸众生里。
第108章
江南,百姓为晏王请立生祠的事就此传开,晏王在民间声望大涨。
没过两日,朝中钦差随同皇帝的旨意到来,江南乡绅问题随同一道圣旨被彻底摆在明面上,以费家官绅为首,朝廷开始彻查费家书院等文祠。张无庸等清官彻底掌握了主动权,原先一些背靠王侯的贪官成了最先被推出来的替死鬼。
江南乡绅问题是顽疾,一旦要处理贪官,那便是要处理他们身后数不清的关系脉,费家这一倒台,给了张无庸等人主动权,同时让朝廷有了大刀阔斧整改的机会。罕见地,面临朝廷与张无庸等人刀刀逼近的威胁,一连数月,岑安侯等人竟然沉得住气。
张无庸被提拔为应天府的府丞,代替了原先费府丞所有职务。
连他身后的清官,都接连被提级任职,重新组成了江南官场的新班底。
处死费家等人的刑台在淮州城,行刑当日,满城的百姓都来围观。
因其罪恶滔天,涉事者以罪名程度处以不同刑法,最后凌迟而死。
林间小道上,一辆马车避开追捕,悄无声息地行进深林里。
江南当众处置费家逆贼的消息随着信鸽传来,落在车厢内一人手上,他取下信,递给另一个人,冷嘲热讽道:“若非你执意要在那个时机挑起内乱,晏王也不会找到这么好的机会,这倒好,赔上你费家这么多人。”
周清远看着马车内一脸苍白的费询,从江南密集的追捕里逃出,又废了一手,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沧桑缭乱。费询面对他人的质疑没有多说,只是冷笑道:“岑安侯意图谋反的时候,给费某递信可不是这么说的,江南先前的局势,哪没有我费家之功?”
岑安侯的下属闻言一梗,“你!”
“莫忘了,现在江南官场没有查出岑安侯的铁证,全凭我费家全族之力在为你周旋。”费询眼神里淬着冰冷的光,只一眼就让岑安侯的下属退居数步,离开了马车。
“能什么劲,还不是一条败犬。”下属低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