怪不得这段时间锦衣卫鬼鬼祟祟,原来是查这些。纪无名真不愧是皇帝亲卫的正指挥使,换成旁人可能就在查费询的去向,但他在查的方向是文士,与朝廷相关的文士。
戚寒舟点头,见应浮昇眉梢微动,显然是被勾起的兴趣:“我借他的手,查到一个有用的信息。二皇子生母娴嫔,祖上曾是江南人士。”
应浮昇意外地看过去,那可真是意外之喜:“你如何查到的?”
“隔了好几代,甚至宗祠都被有意掩盖。”戚寒舟说道:“我查的是与费家无关的文士,江南文士以费家书院为首,反而去查无关之人,倒是有意外发现。”
戚寒舟这段话给了应浮昇一个确切方向,假若真是如此,幕后之人最先布局的地方在江南,之后才渗透到京城。想要做到这般布局且不被朝廷惊觉,那毫无疑问只能是在江南的势力……二十年前在南境有势力的,只有先帝身边那些人。
若非秦王锦王,那只有一个人了。
“平南王呢?”应浮昇道。
戚寒舟深思片刻后道:“我怀疑过,但我想不到原因。若平南王有复辟前朝之心,当年他为何死守江南,他是先帝麾下最勇猛的武将,比我父亲威名更甚,当年也是他带兵踏平南境。”
南境三大王侯中,平南王的疑点是最低的。
这也是应浮昇最不愿意怀疑的一个人,但事不可不防。
“这次回京城,我会留意与平南王有关的消息。”
戚寒舟说完,见应浮昇又陷入思考,少年思考的时候总会放空,那像是在走神,又不太像,只有在这个时候好似才会表露出符合这年纪的神情,他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,停下来时都忘了回过身去。
戚寒舟不觉间安静下来。
应浮昇沉思许久,忽然察觉身边有些安静,他蓦然抬眼看去,用眼神询问怎么不继续往下说了。戚寒舟突然间不想继续往下说,远处春风吹来,他推着轮椅往前走,期间跌过一石子时,应浮昇不住抓稳了扶手,到口的话戛然而止。
“殿下,看过江南的风景吗?”戚寒舟问。
锦王极会享受,不过是一锦王府,府内乾坤变化多端。
应浮昇颠簸过后回过身来,初绽花蕾的芬芳到了面前,最后变成耳边潺潺的流水声。他不禁仰头,高处鸟雀飞了下来,待在花园假山上,疑似好奇地盯着两个人。
一切都充满生机。
他看得有些入神了,一下忘记先前要与戚寒舟说的话。
戚寒舟安静着,推着人走完了花园,才回到院子里。到的时候,颂安已经备好应浮昇该喝的药,很快送到面前来,应浮昇刚想说放着,一抬头见戚寒舟在旁看着,只好当着他的面把一碗药喝得干干净净。
喝完还特意把药碗往他面前一搁,让人看仔细些。
一碗药下去,应浮昇困意比平时来得更快。
戚寒舟把药碗递给颂安,回过身时,坐在轮椅上的人已经在打盹了。
他没有多留,等到人睡过去,才与颂安一起送人回去休息。
走时,他特意去了一趟陈序秋跟吴老院里,了解完情况离开锦王府。
这次发烧之后,应浮昇白日休息的时间比平时要多,有时候一睡过去就不知日夜,乍一看情况有点像是以前在宫中身体不适的时候。然而陈序秋跟吴老的意思,是调理得当的结果,亏空的身体唯有睡眠才能补足,睡得着也总比睡不着好。
也因为这点,原先还常来院里的萧御史等人也没怎么来,似乎是不愿意他劳神,江南官场的事报喜不报忧。
只是应浮昇闲不下来,只能每日让颂安打听情况,还遣人送信去江陵给翁严清。
直至被两个医者抓了现行,才老实地躺着休息。
睡的时间过长,那夜间的梦魇似乎轻了一些。
“香换了?”应浮昇看向旁边燃着的药香。
颂安点点头:“吴老跟陈姑娘特意调配的,说是适合殿下养身。”
应浮昇的身体一好转,便拿起张无庸送来的卷宗拓本细看。
“钱县令那,善后了吗?”应浮昇问。
颂安道:“张大人亲自处理了,冤名洗刷。您先前说为钱县令立一块功德碑,碑文是张大人所写,已立在宁江岸上。”
应浮昇想到来江南时路上见到文人逼死,若无冤名洗刷,钱县令恐怕这辈子都在骂名中无法归乡。宁江是他呕心沥血爱护之地,淮州又是他的故乡,宁江之上,该有他一席之地。
若无他,江南这场清洗无法进行。
“张无庸那边,没出现问题吗?”应浮昇再问。
颂安看着自家殿下,如今事情解决,反倒有些不安了,“殿下,没有。”
淮州城一事,应浮昇用他的名望担保,打开了江南官场清洗之路。
尤其是朝廷对部分功臣的嘉赏,让不少人倒戈向了锦王一系。若他是岑安侯,现在应该是非常不安,江南是多少侯爵的封地,封地就是允许部分自治权。
应天府确实是可以借机清理江南官场,可一旦涉及到这些侯爵的封地时应该会遇到层层阻碍。明面上与费家相关的官员好查,可真正要查到里面,动的就是与锦王利益相悖,站在秦王那一边的侯爵利益。
这些侯爵不可能坐得住。
如果过去一月,岑安侯真的能安静到这样?
应浮昇按捺住内心的猜测,在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,他一点都放松不下来。看来这几日得把萧御史喊来,有些事情越是平静他越不安,他边想着,神情微微有些走神。
“殿下?”颂安忽然说道:“今日戚指挥使回京。”
应浮昇闻言稍顿,“他走了?”
“尚未,是早上叶副官路过时说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