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远处棋盘上,属于徐家的棋子七零八乱。
他深深地望着这一盘乱棋,以徐家为首文臣遍布朝中各处,朝野刚经过贪污经过科举,朝中文治离不开这群文臣,所以哪怕是他父皇,也会被这张庞大巨网所限制。
徐家可能曾是清流,可越往上走,其下的网就织得越密。
仅凭清流来往,徐家这样的家族,是拢不住那么庞大的权柄……必然另有隐秘的牵连与交换。徐家门生故吏遍及六部,徐皇后入主中宫为后,女眷联姻宗室,徐氏子侄执掌工部、吏部要职,徐家早已不是单靠清名维系的世家,而是以利益为饵织就的庞然巨网,动辄牵动朝堂根基。
他神色间多了几分冷漠。
他想动太子,凭这点,他与这层血缘关系都走不到善终。
况且,有些根都烂透了。
原本还想观察些时日,未曾想河水坡事发。
“聪明反被聪明误啊……”
他要查的可不是工部的账-
*
徐阁老重回内阁,着手让人处理河水坡管道,太子尤其关心河水坡的灾情,多次与工部的工匠商议,重理河水坡管道。
应浮昇默许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,于是工匠与人牙子的事,被沈云飞等人传播出去,连同那几宗工匠案全都递交到大理寺。
大理寺见到这状况,忙递交给都察院一同审理。
当聚集的工匠案累积在都察院的案前时,众御史走动,都察院的话事人萧砚看着这些宗卷,迟疑稍许,随后下令彻查。
户部因户籍的事接连被参,大皇子党没有坐以待毙,而是静待时日后,顺天府尹工匠惨死的案子被呈到殿前,大理寺递交,大皇子立刻把握住这个机会,直接将工部待工费有异一事捅了出来,直指贪污。
“你们工部如何解释?”大皇子在朝斥责。
四面八方的视线看向徐阁老,而徐阁老沉默甚久,最后道:“陛下有所不知,民间劳役雇佣本就随着工季变动,那些商户颇精,雇佣的费用也会随着增变。工部向工匠收取的银两都是固定的,这些是账目,陛下可明鉴。”
账目上,清晰地记载了每一笔账目的去向。
劳役工钱增加时,工部雇佣的费用也会增加。
相反减少时,这笔费用就会留在工部,以备不时之需。
徐家是有备而来的,早有账本应对,这本明账摆在这,谁想拿这件事做文章都避不开这点。甚至工部以此事,解释了为何近期待工费上涨的原因,一直以来都是工部自己掏腰包垫着,着实是没办法,这次是因为工期赶,户部为难,待工费才有变动。
“父亲说,工部的账目清晰,是都察院萧大人亲自核查的。”带着朝间的消息,沈云飞说道:“工部府库的钱,也一一核对过了。”
应浮昇闻言,“事无巨细?”
“是。”沈云飞听到这话,迟疑道:“这有问题吗?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应浮昇看向翁严清,轻声道:“百密一疏,那件案子可以递交给大理寺了。”
……
东宫,工部清廉的事传到宫内。
太子听说这事,心情都愉悦了稍许:“大哥想着把孤往死里压,这段时间来工部的账并无问题,如今他百口莫辩,更加说明户部想压死工部。”
徐皇后在旁听着,见着太子自信的模样,神色间有些阴郁:“你这次做得不对。”
“母后,孤原本也想完成河水坡的修建,工部的图纸也无问题。”太子安抚徐皇后,“若非大哥随意乱来,在人数上作假,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。”
话还没说完,只见一宫人匆匆来报——“殿下,阁老消息,问您玉兽像的事。”
“什么像?”太子迟疑。
徐皇后皱眉:“几年前你送给太后的贺礼。”
东宫玉兽像,那份贺礼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,当时他瞒着其他人让工部找来雕玉师打造,最后却平平无奇。提到这件事,他就来气,见状说道:“怎么了?”
徐皇后神色微变,忽然间意识到什么:“你当时说私下找的雕玉师?”
太子当时哪会安排这些,他已然习惯将事情交由给他人去办。雕玉这么大的事情,还是雕玉兽,自然要寻擅长此道的工部去办,“我当时交予工部……”
“账从哪出的?”徐皇后问:“不是从你府库出的?”
太子一下语塞:“我就吩咐下去,不太记得了。”
那么大一尊玉雕,东宫的指令到工部的时候,工部那些官员已然安排好了。
雕玉师是工部的工匠,玉料从何而来,何人雕刻,其间工费几何。
这么大一笔支出,自然不可明着记账,且太子命令下去的事,有哪个官员敢找东宫要钱?
一向清廉的工部,哪来能平如此大的账?!
太子意识到问题,忙吩咐:“快去,将那份账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,只闻宫外声音传来
“殿下,不好了。锦衣卫持帝令赶到——领头人是戚寒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