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
一听说是戚寒舟,太子忙喊道:“愣着干什么!快去!”
东宫的宫人还未来得及赶往库房调动账本,锦衣卫已然抵达东宫围住东宫内外,拦住试图离开的宫人,这一阵仗让东宫始料未及。
戚寒舟余光掠过东宫的府卫,见其中二人有隐隐后退的痕迹,他冷声吩咐:“包括府卫在内所有人都不得离开东宫,一旦人数减少,一律依规处置。”
这声一出,原先还想通风报信的宫人顿然停住了脚步。
这时戚寒舟已抬步走进东宫,太子见到戚寒舟脸色一紧,面对其余官员他用不着这么紧张,可戚寒舟不一样。他先是戚家人,再是锦衣卫,身后是笼罩北境的戚家军,身边是唯他是从的锦衣卫,只要帝令允许,无人能拦他。
“下官见过太子殿下,皇后娘娘。”戚寒舟面若寒霜,恭敬行礼:“奉旨行事,大理寺递交一宗工匠旧案,涉及东宫,都察院御史联名弹劾太子,陛下有令,下官奉命来调东宫账目,还望二位配合,以证殿下清白。”
账目……?
话说到这,徐皇后就意识到是那尊玉兽像。她扫见太子面色上一闪而过的慌乱,这段时日因河水坡一事,户部大皇子那边没少联名工匠旧案,为的是把工部拖下水。最后工部拿出明账化险为夷。面对这种工匠案,工部已然习以为常并且有应对的手段,就算工匠有问题,也不该会涉及到东宫,那是工部的事情!
既然涉及东宫,那说明那尊玉兽像的账目恐怕出问题,放在平日里都是小事,偏偏现今工部的账因河水坡案被反复核查,是完全没办法去填玉兽像这样的窟窿。
“既奉旨查账,东宫自当配合。只是东宫琐事不少,内务府采买、坤宁宫经手、工部监造,东宫这边的账,戚指挥使应该是查不清晰。”徐皇后冷静道。
太子一听到徐皇后给他揽下这事,心中不由感激,他掩盖自己的神色,忙想暗自吩咐宫人去处理。他身边还有那些暗卫,只要在这里拖住戚寒舟,他还有机会去填上这窟窿。
“殿下,我们的人出不去。”宫人小声道:“戚指挥使把宫门全拦了,还记人数,少一人就论罪处理。”
太子微变,记人数……那外面的人进不来,里面的人也不敢出去。
东宫内那些死士想要避开锦衣卫是没问题,可若是因此暴露身份,那东宫身上就不止一本账目那么简单了。
这时候,负责东宫账目的宫人已经带了上来。
太子脸色一僵,戚寒舟已经拿过东宫的账目,仔细翻阅确认什么。太子见他的神色,越看越慌,现在只能指望坤宁宫那边的账能平,只要这事能撇到坤宁宫上,那东宫的账就没问题。
“既然娘娘这般说,下官便要请旨查坤宁宫的账。”戚寒舟看向徐皇后,说道:“现今大理寺正在审理,工部各位大人皆在,此等细节还需当堂对峙。”
他行礼道:“陛下已亲至大理寺,还请太子殿下与下官同行,以证东宫清白。”
徐皇后闻言神色稍动,而旁边的太子,脸色彻底变得极其难看。
……
宫外大理寺,公堂上从未这么热闹,自从去年查贪污案后,这是第一宗涉及三部官员的案件,正堂上坐着的是大理寺卿与都察院萧大人,堂下还坐着六皇子六殿下。
六殿下是大理寺的监察,查什么案,他来旁观理所应当。
当这宗玉雕师案递交到大理寺案前时,大理寺卿已经飞快去请六殿下来坐镇了。自从大理寺少卿南下钦差归来,大理寺官员们一致认为,遇到大案不要慌,请来六殿下即可,他只要坐在那,就是大理寺最大的护身符。
可众人万万没想到的是,皇帝亲至了。
皇帝罕见地身着常衣,身后只跟着荣公公与禁军统领,一入公堂时大理寺卿当场腿一软。当初那么大的贪污案,皇帝都没亲至大理寺,可现如今皇帝亲至了。
皇帝摆手让众官员免礼,余光扫向众人,坐于高堂之上。
应浮昇原也起身站着,皇帝瞥了眼他那瘦弱的身板,让人赐座。
“东宫呢,东宫那边如何了?”工部官员小声问。
另一人道:“徐家已遣人去东宫询问,我们只能在这边拖延时间。”
皇帝出现在大理寺时,各个官员的小道关系已飞快传至其余皇子的耳中,不到两炷香的时间,大理寺接连传来呼声。
“大皇子殿下到——”
“三皇子殿下到——”
“徐阁老到——”
一群皇子闻声而来,应浮昇规规矩矩坐着,身后站着沈云飞跟颂安,翁严清站在兵部的行列里,与沈长存同来。
他抬眼,看到缓步进来的徐阁老。
徐阁老的神色已无先前河水坡案时的镇定,他向皇帝躬身行礼后,视线落在应浮昇身上。应浮昇坦然看他,不远处工部官员脸色苍白,但在见到徐阁老时稍微好转,而这好不到哪去。
因为大理寺卿已经开始审理案件了,所有事情爆发关乎几年前工部的雕玉玉匠。
这种情况实在是始料未及,最近的工匠案那么多,工部为了提防户部与大理寺,涉及到河水坡的工匠案卷宗全都搞到手,未曾想其中竟然还混进了这样看似无关的案件,以至于弹劾到陛下面前时,他们都来不及做后手。
工部属下的工匠类型众多,近段时日来出事的工匠大多都是修路署下的,这宗玉雕师案递交上去着实突兀,玉雕师自称是工部的工匠,曾因为交不起工费而被工部为难,他检举工部侍郎中饱私囊,贪玉雕工匠们银钱。
这原来是小事,区区一名工匠的账,工部想填也能填。
偏偏这名工匠经手的雕像,是那尊在文武百官面前亮过相的玉兽,工部想要平这账时,发现当初根本没过明账,皆是几个工部官员为讨好东宫,暗自出钱购置。
不止如此,大理寺与都察院竟然找来不止一个玉雕师作供词,好几个当时都雕过那尊玉兽像,对玉料的耗费与工时一清二楚。这说明什么,说明大理寺与都察院是可以通过玉雕师推测出大概的账目情况,如此一来,时隔几年,工部想要临时做一个伪账出来就难如登天。
“工部可还有异议?”大理寺卿问。
皇帝听着堂下证供,神色深沉。
工部的官员们已经慌到极致,工部尚书还在赶来的路上,他们连看徐阁老都不敢看,因为这么短时间,伪账根本无法做,他们不知道如何辩,“此事蹊跷,又事发突然,下官需回去仔细审查账目才可告知。”
“玉雕师乃工部所出,但都察院审查时发现并未在你们工部的账目上,这点本就异常。”大理寺卿厉声问道:“这么大的玉件,你们工部还得需要账目才能告知?”
皇子在旁听着,大皇子差点都要乐出声,谁能想到还能迁出一宗这样的旧案来。
徐阁老微微看向其中一名工部官员。
“玉雕师的证词恐有误。”工部官员说道:“时隔这么久,用料如何凭几人的口供难成证据,况且当时赶工急迫,账目也有参差,这点确实需要工部仔细审查后才能给出答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