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徐阁老回阁,父皇不得已为之,河水坡的事他会生疑,就会让你去查。”应浮昇看着他,“你要查,不能从徐家入手,以他的能力不会让你查到什么。唯有按照父皇的心意去查,锦衣卫的权柄才能真正到你手里。”
明明不在朝野,他却仿佛什么都知道。
“你想让锦衣卫查什么?”戚寒舟问。
应浮昇笑笑:“我以为少将军会问我,是不是想借锦衣卫的手去推动党争。”
“霜月的死,让幕后人不敢动作,他不敢动,有的人敢动。”应浮昇的思绪很清晰,“目前看来他所借的都是徐家的手,你说河水坡这一事,在不在他的意料之中。”
戚寒舟脸色微变,深深地看了应浮昇一眼。
“这人的棋子或许布满朝野,但是他的动作慢了。”应浮昇眼中掠过一丝寒光,“太子当朝许下河水坡这一事,在他的意料之外。”
河水坡看似帮了徐家,实则也有弊端,会让皇帝对徐家更为忌惮。
以幕后人的谋略,想做河水坡,会更加天衣无缝。太子许下的承诺超出了徐家与幕后人的料算,所以徐家只能借此推动,而在徐家之后的幕后人也无法阻止。
遇上这种擅长蛰伏的对手,耐心最为重要。
“说明他的布局因掉了霜月与其余暗桩,出现偏差,分身乏术。”
以至于太子临门一招,打乱了他的计策。
应浮昇道:“少将军,机会来了。”
这几日,陈序秋接连给他拔毒,以至于浮昇的脸色比以往还要差一些,带着隐隐的倦意。他倚着床榻,说话时与平日慢了些,唯独笑容没变,他每次都会挂着那张虚与委蛇的笑,笑容未达眼底,隔着一张乖巧的脸,藏着谁都看不清的心思。
就像如今这样,把自己最赤裸的恶意袒露出来。
仿佛在他眼里,交易与利益是必须算得清楚,才不会有负担。
有些人巴不得与戚家与锦衣卫扯上关系,越亲密越好,应浮昇每次与锦衣卫合作一次,都会相对应给锦衣卫相对的便利,将各取所需贯彻到底。
“查谁?”戚寒舟只是道。
应浮昇说:“东宫。”
动工部,被推出来的都是棋局上的兵卒。
而牵动徐家与幕后人的布局,仅有东宫。
“徐家能到如今地位,他下面是层层关系错综,我们需找到该有的铁证。”应浮昇笑着说,却忽然间触及戚寒舟的目光,笑容微止,他说得不对吗?这人这是什么表情?
“殿下如今几岁了。”戚寒舟忽然问。
这个问题,突兀到应浮昇神色有些诧异,他看向戚寒舟,试图从他眼底里看出些什么来,却只在他眼中看到自己。
他斟酌一二,眼看又要到年底,再晃眼新年过去,他很快就要十三了。
“十二?十三?”应浮昇神色困顿,但还是谨慎回答这个问题:“这与我们讨论的事有何关系?”
年纪这一事,与应浮昇来说是最不要紧的,年龄是他暂时的挡箭牌,足以让他在羽翼未满的时候凭借这一点去运筹帷幄,博得皇帝的宠爱与信任,才能让他在这场博弈中得到另外的优势……
思绪间,面前出现一道重影。
戚寒舟骤然靠近,让应浮昇思绪断了稍许,对方的手按在肩上,等回过神时人已经被按在床榻上了,触及到身后被褥,积累的困意突然间接涌而至,他一抬眼对上戚寒舟的目光。
“你需要休息。”戚寒舟说道。
烛光摇曳,戚寒舟几缕碎发垂落下来,遮住了他眼底暗色,应浮昇眸光微动,没避开那双眼睛,见他将被褥轻轻拉至他颈间,动作却比往日多了一分不容挣脱的力道。
像以前一样。
戚寒舟见人安静下来,将远处的安神香拿近了几分。应浮昇脸上的倦容掩盖不住,话还未说完,那安神香拿近时,萦绕的香气仿佛盖住记忆深处的梦魇,榻边重影相叠,他的话藏于喉间,没有再说。
不知道是人,还是那加料的安神香。
强撑的困意终于突破了防线,应浮昇眼皮微垂,最后昏睡过去。
“多谢少将军。”陈序秋走进来,“六殿下思虑重,安神香也放得远,经常很晚才休息。”
戚寒舟没应,只是低头看着睡梦中的人,安神香点这么久都没睡着,也不知道强撑了多久。
见戚寒舟看来,陈序秋神色微敛,而后说道:“碎红子之中的毒素提出来了,也是一种前朝毒素,而且如少将军所料那毒应该是胎毒。”
“恐怕六殿下自幼的体弱,与这胎毒关系不浅。”陈序秋道。
“与早产无关?”戚寒舟问。
他问出这话时,眼底锐利仿若北方的野狼,一瞬间,陈序秋感觉到自己仿佛被看穿,她心中一凛,“我若连早产与胎毒都分不清,进不了这宫。”
戚寒舟收回视线,余光落在里面休息的应浮昇,转身离开了。
人一走,陈序秋神色稍缓。
戚寒舟问出那早产一事时,她想起祖母临去江南前曾说过的话,徐皇后曾带当今太子去草屋问诊,当时诊出的脉象说的是产中不足,徐皇后生子难产,对应起来太子的脉象是对的。所以这一点她与祖母都未曾生疑,直至她摸到应浮昇的脉象,以及入宫后得知,太子与六皇子同日生产。
一个离奇而惊悚的想法从她脑海中浮现。
她掩去惊色,悄声退了出去。
等她走了许久,榻上的应浮昇睁开眼,他微微看向旁边点燃的安神香,看了许久,才伸手将其掐灭。
陈序秋的药,他从上辈子就一清二楚,“法子也不变着换,”
“也对,他们又不是前世的人。”
应浮昇合衣而起,暂且还未到休息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