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刚打完仗,皇帝先是查军饷又是调胡不遇等官员进京,前几日又给皇子们布置问题。
虽然没明说,但皇帝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,朝中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国库空虚。
没钱怎么办,那就征税。
前几日皇帝给皇子们布置的考题,就是论当朝税策。
在场的官员一清二楚,陛下给皇子们布题,无疑就是把问题抛给群臣,哪个皇子背后没出谋划策的。
皇帝准许这次集会,看似考察举子才学与政见之机,同时也把问题抛给这群皇子。
“前几年北境征战消耗巨大,北蛮人蠢蠢欲动。”大皇子道:“诸位谈民生,国不定何谈民生,该改赋税以稳国力,以解国库之急。”
大皇子讲完,其他人纷纷赞同。
太子微微颔首,目光沉静地扫过在场众人,出声道:“皇兄说得不错,但改赋税,需顾及百姓。”
太子此言切中要害,引得台下低声议论,他稍微满意地看向大皇子,增税便宜的就是朝中权贵,谁不知道大皇子身后站着当朝权贵,增加赋税那从中可以获取多少利益。
他微微转动手间的玉扳指,垂眼间一副为民着想的模样:“这几年战事耗资过多,根在军制冗杂、调度不灵。今时休战,该思虑是如何节流,减少用度,而非一味征收加重百姓负担。”
此言一出,座中不少人神色微动,有不少人被他们言论影响。
高处,副官叶玄九冷笑道:“这些文官真会自己打算,一个以边境为借口要钱,他们也说得出来,粮饷送往边境,有多少被他们私吞了?还有太子说的赋税伤百姓,节源,他们想节哪边?动的难道不是削减军费的心思?”
大皇子出行车舆排场盛大,京中产业无数。
太子说体恤民生,恐竭泽而渔,可自己去年还斥巨资打造了玉兽像送礼。
戚寒舟听到辩论皱眉,他垂眼看向楼下雅间,应浮昇安静坐着,一副看戏的模样。
他在想什么?
茶座间,陈元礼自刚刚应浮昇那句话后就一直在观察着他,发现他就只听着,时不时与旁伴读沈云飞说两句,看起来就真的只是来旁听的,但方才应浮昇那句疑问着实突兀,他不由得在意几分。
这时,周围学生过来问话,“先生,赋税您有何见解?”
陈元礼稍顿,话至如此,他只能说道:“方才大皇子殿下与太子殿下所言都在理,大皇子主增税,无疑会增加负担,百姓并非人人能承担这样的税负,如何界定税制便是个难题。太子殿下说节流,但我朝重武,边防甚广,节流伤吏治,难办。”
“是啊,如果能简单解决……”
“之前张大人从前年就提这个问题了,至今未解决。”
应浮昇听着他讲,面上虚心,看着他和稀泥地解释引得周围学子纷纷赞同。陈元礼说到这,语气稍缓,“也不无他法,赋税要改需看那几个世家,其次节流,从哪个方向节流也是问题……”
有几个学子听到这话,茅塞顿开:“若要节流,肯定是从朝中开始啊!”
节流,朝中权贵居多,财政浪费大多从这些人开始,学子们被陈元礼这么引导,全都开始觉得改赋税问题极大,更觉大皇子提改赋税之言有失偏颇。
陈元礼作出一副思考的模样,眼中算计颇深,不少学子在他引导下开始节流的方向思考,为此大开辩论起来。
应浮昇安静看着,他这话说是好听,太子言节流,意在削弱权贵财权,大皇子主增税,背后自有永嘉王撑腰。他这两位皇兄把话包装得好听,不过是在学子面前表率,以便日后政见相同好拉拢。
在场看似文臣大儒偏多,可里面还有一大部分是大皇子党,背后站着的就是权贵世家,陈元礼假意中立,让这群学生替他冲锋陷阵去撑太子的立场,从而让现场的讨论偏向节流。
倘若民生呼吁高,百姓所向,春闱之后要动赋税,朝廷必然需要先考虑节流,不然民心不稳。
陈元礼淡淡地看着这群学子往太子的思路走,余光落在旁边的应浮昇身上,见其饶有兴致的模样,心中算计渐起:“殿下也有见解?”
“我不太知道。”应浮昇道。
陈元礼温和道:“方才学生的话,殿下可有疑虑?”
应浮昇看着他利用完学生,转而落在自己身上,这群学生被他引到节流的点上,越说越是愤愤不平。
在这时候引导学生如此愤愤发言,全然没管这些学生的前途,只顾煽动。已有几个偏激的学子上前大肆发言,周围还有部分学子面露犹豫,在场权贵太多,部分学生为了前程稍有顾忌,需要一个领头人。
几个学生的言论难以撼动场中局势,唯有朝臣大儒说话才有影响力。
可谁不知道在这时深入大谈节流,得罪的就是世家大族。
大儒不出声,那谁来出头?
周围的学生已经看向六皇子,陈元礼神色淡定,宛若一个耐心为皇子解惑的好老师,却不知不觉地将应浮昇置于关键点。
在场的人都看到六皇子是跟着七皇子进来的,那背后就是大皇子为首的权贵。
学生的情绪被挑起,应浮昇作不作为,就会在学子眼中具象化,经由春闱传出去,言论变成如何,就不是应浮昇能控制的。
他不说,就会引学子芥蒂。
他若是说,就会得罪大皇子等一众权贵。
应浮昇微微看向陈元礼,对方还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,正等着他开口为他解惑。
“我在想,这应该有解决办法的。”应浮昇喃喃道。
旁边不少人看来,茶座周围本就拥挤,任何一点动静就容易放到学子眼里。陈元礼乃礼部郎中,近日来颇受皇帝看中,又是新礼部尚书的左膀右臂,看似春闱的主考官是礼部尚书,实则是他。
往茶座方向看的人越来越多,几位情绪激动的学子站在那边,陈元礼注意到此况,有意减少交流,这时六皇子却缠着上来问东问西。
陈元礼微微皱眉,察觉不对,他有意引导,却无意落人话柄,于是道:“殿下若有疑虑,可上前去辩,在座大儒甚多,兴许殿下之言能启发他人。”
“我不行吧。”应浮昇忐忑道。
陈元礼道:“方才七殿下也坦言一二,集会本是畅所欲言,六殿下无需担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