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。”沈云飞感同身受,之前他也是为父亲四处走访,道:“我想要是真为学生好,学生出事,该是四处走访,为他证明所有。”
应浮昇微微垂眼,见沈云飞变化,没有多言。
茶楼各处,大儒乃至官员们看向其间,各个眼中都带着审视。
见到六皇子坐在茶楼大堂,不由有几人侧目。
“他怎么在那?”不远处,太子见到这一幕。
“六哥第一次来吧,不懂往哪坐。”八皇子一直关注着那边,“他整日与那些纨绔在酒楼随意惯了。”
太子见八皇子提应浮昇,神色越过一丝不悦。
高处大皇子也看到了,侧身询问:“怎么回事?”
“六殿下与七殿下同来,原定的二楼雅间。”管事说道:“方才外边有人闹事,人一多没来得及引六殿下,他就过去了。”
大皇子笑笑:“随他吧,让小七过来,莫引事端。”
皇子想往哪坐,其他人也不敢阻拦。
四周学子看来,纷纷看着这位陌生面孔的皇子。
“殿下,大皇子安排的位置似乎在二楼雅间。”沈云飞注意到旁人的窃窃私语。
就在这时,远处几人正好走到应浮昇附近。
应浮昇抬头,就看到走来的陈元礼,他与身边的同僚说话,谈话时总是微微侧身,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。
陈元礼沉稳儒雅,下颌留着灰白短须,与人说话时带着几分笑意。最醒目的是他那身的青色常服,袖口卷边,洗得发白。
看着这副模样,应浮昇藏于袖中的手止不住地颤动,脑海里清晰浮现出前世这人的模样。那时候他还要苍老几分,说话时带着更和蔼的笑,仿若有什么事情告诉他,他就能倾尽全力地为你出谋划策。
前世宁侍郎从侍郎成为礼部尚书后,陈元礼被提拔为礼部侍郎。为人大公无私,清正廉洁,在朝中名声甚好,很多人以为他是中立派,与他交往。前世他十几岁时出宫建府,宁家为把他放在眼皮底下看着,应浮昇曾进过礼部。
那时他因少年出事半脸毁容,常年面具遮面,其他人对他看似尊敬实则退避三舍,唯一亲近他的人就是这位陈大人。陈元礼门生不少,待人也很是随和,追随他的理念入朝的举人学生很多,应浮昇曾也心里奉他为老师,事事问询。
所以在宁妃要让他帮个小忙时,他也问了这位‘好老师’。
最终,那个小忙成为他被构陷的开端,这位老师清正廉洁,最后成为当朝参他的人之一,将他推到被幽禁的境地。
旁边的官员大儒们没想到六殿下会坐在这。
未等他们与管事问清情况,就听到他开口——
“几位大人愣着作甚?”
应浮昇斟着茶具,目光微微落在为首的陈元礼身上,“不坐吗?”
集会马上开始,几位官员有些犹豫。
陈元礼看来时,与应浮昇的目光正好对上,他适时挂上一副和善的面孔:“那臣等叨扰了。”
其余官员要考虑身份,陈元礼乃朝中有名的中立派,与他相熟的几个官员也是如此,无需考虑身份与周遭眼线,很快坐下。
几人落座后,陈元礼的目光停留在应浮昇身上。应浮昇仿若没注意到他观察,注意力落在远处空出的圆台。
不多时,集会开始,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上前讲道:“诸位今日同聚于此,且不论官职高低,门第如何,但请畅所欲言,直抒胸臆。”
随着他声音落下,集会正式开始,国子监大儒们先升座开讲,与在座学子辩理。
这一开场,其余学子纷纷敞开胸襟,上前表达策论。
应浮昇听着上方学子各抒己见,他余光瞥向旁边的陈元礼。
陈元礼此时正在与年轻学子交谈,言辞间看似鼓励,实则暗藏试探。于此场合,学子们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,他最擅长的就是如此,知道如何笼络其心。
不由让旁边几个官员侧目,感慨陈大人用心。
“我听陈大人说这么多,可大人多才,为何不上去说呢?”这时,旁边忽然传来声音。
陈元礼回神,发现出声的人是应浮昇。
这位六皇子坐在这里,半天不说话,这会突然出声了。
学子们一听,也看向陈元礼:“是啊,方才周大人都上去了,先生为何不上去?”
陈元礼看其他同僚上前,掩去心中所思。皇帝将此题放在集会上,何尝不是在看这朝中群臣所想,哪位臣子说了什么,改天就会被呈上案台,皇帝一目了然。而方才上去的几位如此坦言,全然不知集会这里到处是他人眼线,“我便不了。”
“我听陈大人所讲,也挺有道理的啊。”应浮昇看着他,“我听七弟说,这次集会是给父皇解忧的,陈大人不上去吗?”
话说到这,众人纷纷看向陈元礼。
陈元礼微微颔首,随后道:“若无实策,说出来不过是徒增琐事。”
其他官员摇头,听到这就感同身受了。
是啊,有解决办法是好,没有的话,说出来不是烦心吗?
陈元礼说完,看向旁边的应浮昇,后者好似只说了这两句话就没再在意,反而认真听前方学子辩论了。他稍微关注应浮昇一二,发现他动作无异常,才掩去内心疑虑。
台上,一群学子慷慨陈词,看似痛斥弊政,却避实就虚,不敢提到要害。
有好几个大儒摇了摇头,对他们的表现不太满意。
现今大渊征战稍止,需休养生息。国库空虚,民生凋敝,朝中有意广纳贤才,借春闱选拔实干之士,而非徒具辞藻的文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