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心中想,小绿,小荟,真是半斤八两。
我赶忙问阿红:“你也要给它起名吗?”
“你起名了吗?”她反问我。
“当然,”我骄傲地挺了挺胸脯,指着风信子,“小信子,怎麽样?”
“吓我一跳,”阿红轻轻地拍着胸脯,“还好风信子没有眼。”
“啊?”我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,“我就说怎麽这麽别扭呢。”
阿黄大笑着说:“什麽样的人起什麽样的名。”
“你闭嘴吧!”我对阿黄吼完後,又不甘心地看着阿红,“你究竟要起什麽名字?”
“随便起一个吧,”阿红把花盆端端正正地摆在书架上,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,才说:“就叫万里好了,扶摇直上九万里。”
“你可真够贪心的。”我咂摸着嘴,轻轻地弹了一下玻璃瓶。
“心有多大,舞台就有多大。”阿红俏皮地对我眨了眨眼。
我气不打一处来,站起身,双手叉腰,对她们说:“我决定了,我的风信子以後改名叫黑洞了。”
“你还不如直接叫宇宙呢。”阿紫白了我一眼。
我本能地攥起拳头,又理智地松开了手,冷哼一声,坐下对风信子说:“黑洞啊黑洞,你是不受约束的。”
“你好矛盾。”阿红说。
我白了她一眼,没搭理她。
现在,寝室里每个人都有了一份独属于自己的“浪漫主义”。我私下里认为,我的浪漫主义比起她们要更胜一筹,毕竟风信子的香气不可阻挡。
可惜,没多久,我的风信子便衰败枯萎,奔赴了死亡。我挥泪将它的尸体埋在了庭院中的花坛里。
寝室的人参加了这场葬礼。我们并肩而立。
“它曾经洋溢着醉人的芳香,即便远隔千里,我亦能嗅到它的气息。此刻,它沉睡在这片热闹的草丛间,在这收获的季节里。我将永远思念它。我的风信子,”我哽咽着,“你走了以後,我再也不会爱了。”
“你还是别爱了,”阿红摇着头,“你的爱含量太低了,它独自生长得令人心痛。你甚至把它放在大太阳底下。”
“我是给它温暖和自由。”
“那它现在彻底自由了。”
“小白,节哀。”
阿黄说着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肩。我感受到那份沉重。然後,在一个星期之後,我把这份沉重又还给了阿黄。
阿黄抱着染病身亡的小荟痛哭流涕:“我的小荟啊,你咋就走了呢?咋就黑发人送绿发人了?”
“阿黄,坚强!”我拍着她的肩膀。
阿紫立在一旁默默不语。她上次参加黑洞的葬礼时,也是这麽一言不发。
“别哭了,”阿红开口,“你一天浇八百次水,大禹也治不了啊。”
阿黄听後,哭得更厉害了。
在参加了两次葬礼後,阿红和阿紫在对待仙人球的养育方面多了许多的谨慎小心。尤其是阿红,在往日精心照料的前提下,又增加了些许言语上的鼓励。每日出门前,必要念上两句:“长大吧,开花吧,最好长命百岁。”
我和阿黄私底下讨论过她的这种行为,一致认为她是养育界的一颗毒瘤。她的那些碎碎念根本就是咒诅的滋养物。
万里是个有叛逆精神的仙人球。在这般言行对待之下,它坚持不生长,并开始往回缩,将体内的水分一点点抽干,最後,皱巴成了一个干瘪的胡桃核,就连坚硬的小刺也变得软踏踏的了。
“为什麽会这样?”阿红惊讶地翻着书,一边盯着干瘪的仙人球,一边叹气,“你的短寿基因战胜了一切。”
“什麽?”我深深地凝视着她,“肯定是因为你的照顾不到位啊。”
“你怎麽把自己失败的经验硬套到别人身上呢?”阿红叹息着,“但如果这样能让你找到安慰,我愿意承受。”
“不是,这和我有啥关系?”我指着自己的鼻子,转头看了看阿黄。
阿黄愣愣地望了我一会儿,说:“咱也不知道啊。”
阿红装模作样地抽噎着,端起万里就往外走。
我拦住她:“你干吗去?”
“我去埋了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