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不容易挨到结束,玛丽小姐将一条毛巾裹到我头上,带着我来到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剪发椅前。我坐在椅子上,看着镜子里面色惨白的自己。
查理先生走过来,取下毛巾给我擦头。
“你打算剪个什麽样子的发型?”
“我打算剪短发。”
“你不适合留短发。”
“那我想留个刘海。”
“你不适合留刘海。”
我无言地看着他,心说,顾客是上帝,怎麽到了你家,全都变成塑胶模特头了?
查理先生似乎意识到了我的不悦,转而温和地对我说:“我剪发五六年了,良药苦口啊,你驾驭不了。”
我心说,那你也没能驾驭得了红绿灯啊。
但我没能说出口,只是问他:“你觉得我适合什麽样子的发型?”
他手一顿,把毛巾向一旁的椅子上一搭,拿起早已摆在桌前的发型宝典,哗啦啦地翻起来,然後定格在某一页。
他微笑地指着上面的发型对我说:“这个就很适合你。”他怕我不信,又补充说:“梨花头很流行的,好多女学生过来,非要剪这个发型呢。”
图片上是一长小巧精致的瓜子脸,颈子旁是弯弯的小发卷,看上去如同鸟窝里的雏鸟般可爱。我望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又大又扁的圆脸,有些迟疑。
“相信我。”查理先生双手按在我的肩上,对着镜子里的我坚定地点头。
“行,那我就剪这个吧。”
查理先生快乐地拿起剪刀,捏着我的发尾,咔嚓咔嚓地剪着。他一边剪,一边说:“我们家烫发有299丶399和499的,你要哪一个?”
“299的就行。”
“我建议别选299的,容易伤头皮。”
“那容易伤头皮,你们为啥还要放在店里用呢?”
“这个,”查理先生的手慢了下来,半晌才搭着眼说:“总有不在乎的人,我们也要给她们一个机会啊,要不,你就选399的吧。”
“我就不在乎啊。”
查理先生的手停了一下,脸憋得通红,老半天才挤出一个字:“好。”
他继续剪发尾,直到剪成齐肩发。我的头发在肩头散开。他看了两眼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,惊讶地对我说:“你头发真黑,没染过发吧?”
“没有,我妈不让我染。”
“这次打算染个颜色吗?酒红色不错,显人白。”
“我妈不让。”
“你都大学生了,还这麽听妈妈的话啊?”他笑着说。
“不听妈妈的话,要听谁的话?”我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。
“呵呵,”他干笑两声,“说得对。”
他把配好的药水抹到发梢,又卷上发卷,套上皮筋。实心发卷沉重地拉扯着我的头皮。我这才意识到玛丽小姐的先见之明。
我看着发卷越来越多地垂到颈子上,感到自己成了埃及艳後,同时又联想起机器人的形象,忍不住笑出来。
“怎麽了?是不是想到自己马上就变美了,所以都开心地笑了?”查理先生问。
“那倒不是,我就是觉得我的头发还挺结实的。”
“呵呵,你真幽默。”
“哪儿有你幽默。”
查理先生不再说话了,默默地卷着发卷。终于把所有头发卷好後,他松了一口气,要我等三个小时。
我等到了天黑。
查理先生卸下所有装备後,我的颈椎大呼解放。
查理先生挑起一根头发扯了扯,似乎在检查卷烫程度。他满意地放下头发後,对我说:“我们家最近在活动,你要不要在这儿办张卡,以後你再来做头发,能便宜不少呢,我给你打四折。”
“呵呵,看吧。”我晃着酸痛的脖子,干笑两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