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色机身上系着一条深红色条幅。上面用写了金色大字。可惜,风太大,条幅被吹得七扭八歪,把金字通通卷了进去。
“资本主义之风已经横行到了大学女生宿舍了?”我皱着眉,两手揣到了衣袖中。
“胡说,”阿黄摇头。“资本家哪里是这样小气的做派!”
“那是什麽?”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小黑豆眼睛左转右转,舌头却跟不上节奏。
“是什麽?你倒是说啊。”
阿黄欲凑到我耳边说话时,一道响亮的女声传了过来。
“都让开,别挤在门口!”
宿管阿姨的一声喝令立马让人群分成两道,露出一条可供人进出的小路。
在学校,谁都不能小觑宿管阿姨的威力。
我同阿黄趁机跑进庭院,看见庭院里摆着一个用红色玫瑰花围成的心形图案。一个瘦小的男同学站在里面,手里摆弄着遥控器,仰头看着上方的无人机。
阿黄紧紧盯着玫瑰花外的一圈五彩小灯泡。
“好看吗?”我问。
“好看,”她神色微动,“不如咱们也买点放到寝室里……”
“快看吧。”我用肘撞了一下她胳膊,擡下巴向当事人点了点。
阿黄不满地哼了一声,转头去看那男同学。
男同学个子不高,相貌上属实没什麽值得一提的地方。梳着八十年代的大背头,穿着黑色亮面皮夹克,深蓝色阔腿牛仔裤,白色尖头皮鞋。
这形象,只给所有告白人士一个词语——引以为戒。
我有点佩服他。
倒不是佩服他不惧围观的勇气,毫无美感的品味,大张旗鼓的架势,和绑架于人的态度。我佩服他陈旧的衣着下蹦着的一颗不知死活的心脏。那是我们多少健康人士所不敢想象得病态勇猛。倘若他今天穿着蓝白条纹服来,我是多少要给他一点掌声的。
少年还在摆弄手中的遥控器。他试图令条幅上的文字展露出来。可惜,风实在太大了。条幅扭曲得更厉害了。
身後值班室里的女老师也溜出来凑热闹,倚靠着门框,攥着一个暖手宝。
至少十道冷风刮过。
“怎麽还不开始?”我吸溜着鼻子,跺着脚。
“谁知道?”阿黄捏着自己的红耳朵,眼睛直直望着前方。“可惜了那堆小灯泡!”
“你说,这女生是不是不在寝室,楼上怎麽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呢?”
“你瞧他做的万全准备,估计只差东风了,”阿黄忽然眼睛一亮,笑了,“我看啊,他今天是指望不上东风了,只能来点西北风。”
“什麽意思?”
她凑到我耳边,轻声说:“你只需要知道一点,今天他要完犊子。”
我诧异地看着阿黄,心想,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?
阿黄嘿嘿笑着,故作高深地对我晃了晃手指:“天机不可泄露。”
我不明白这“天机”哪里不可泄漏。命运已然将残酷的结局摆在了明面上。问题不在丢不丢脸上,而在天气实在太冷了。尤其是在这样毫无回应的暗色中。
人群早已不耐烦。时不时传来窃窃私语声。落在少年身上的打量目光更加肆无忌惮。
少年忍耐不住,对着一栋楼的方向,大声喊道:“阿凤,我喜欢你,做我女朋友吧。”
一阵掌声夹杂着叫好声传来。少年稍显得意。
阵阵寒风刮过,带来了无人回应的寂寞和尴尬。人群渐渐散去了,只有一小撮人还在等着看大结局。
少年的脸由红变紫,不知是被冻得还是被羞臊得。
这样看来,冬天真不是一个适合表白的季节。
值班女老师撇着嘴回到了办公桌前。小灯泡在黑夜中肆无忌惮地闪烁着。
少年咬着下唇,作孤注一掷状,高喊:“阿凤,我喜欢你,做我女朋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