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遇到的人和事一一记录下来,等他回到仪城时,说与时遇听。
不管是雪原还是海洋,我答应你的,会和你一起去看。
……
七年後,花生去世,那年褚桉三十三岁。
房子里少了一抹热气,而墙上的黑白照片又多了一张。
花生走了,这个世界上最後一个与阿遇有关联的,也离开我了。
……
每年春季来临时,褚桉都会带上一束紫色郁金香和一袋阿拉伯婆婆纳的种子,并将种子撒在时遇的墓前。
墓碑上的少年,容顔依旧丶笑意灿烂。
他的灵魂会在漫山遍野的蓝色花海里,沉眠丶重生。
愿阿遇来生,康健安虞,长命百岁。
……
褚桉退休那年,回到仪城,回到夏家小院,回到他魂牵梦绕的归属地。
回到仪城那天,他推开小院的大门,“吱呀”一声,满院的荒凉扑面而来。
曾经的秋色烂漫一去不复返,只馀下人走茶凉,草木凋零。
那株时遇种下的桃树,据环卫工人说,某一年一道雷劈在桃树上,它似乎就死了,再没开过花。
褚桉站在荒凉的小院里,盯着那槁木死灰的桃树,伸手轻抚垂落下来的枯枝。
满院衰败寂静,仅有些许微风吹得枯叶细碎作响。
往後馀生,褚桉自囚于秋日,等候暖春的到来。
天空会放晴,百花也有重开日。
阿遇,我记忆里那个少年,喜爱莳花弄草,他知晓每一朵花的名字。
他是我的爱人,是萧瑟秋日里最璀璨的那朵花。
他是我见过最美的秋色。
馀生不过六十载,不遇秋色不遇你。
秋色,秋瑟。
残生孤寂,岁月苦涩。
………
又是一年春,那时的褚桉,很老很老,看着自己枯朽的手和镜子里满头的华发,一个事实在告诉他。
原来时遇已经离开很久了。
他现在很老很丑,阿遇会不会讨厌他这副丑陋丶颓芜的模样?
会不会认不出他了?
阿遇最喜欢好看的东西了!
美人迟暮,一岁一梦;
始于初见,终于相思。
他在衣柜里找出来当年时遇送给他的红围巾,顔色已然洗得发白。
褚桉重新戴好围巾,穿上最得体的衣服,抚摸左手的戒指,双手交叠握住那枚木符,静静地躺在床上。
恍惚间,小院里的桃树开了,蝴蝶乘着微风翩跹,衔起几片花瓣,沿着光阴的缝隙,轻轻溜入半阖的窗柩里。
阳光清和,桃华拂忧。
褚桉在八十五岁那年,迎来了暖春。
枯木逢春,夙愿以偿。
“阿遇,我来见你了。”
—全文完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