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刹不情不愿道:“朱砂不愿说,我便不能说。阿娘教过我们的,‘受人之托,终人之事’。再者,你是我亲兄长,若你执意逼问,我便写信给阿娘阿耶,求他们为我这个小可怜鬼做主。”“快走!”“我要去医馆!我要吃人参!”从小到大,不管是与罗刹比试,还是与其讲道理,被气到的总是他。罗荆走出两步远,又回头拉走罗刹:“回去,我今日尚有一堆事。”这两日,他陪这两人奔走查案,少挖了不少金子。从前还想着借太一道赶走那群鬼,眼下他只盼他们赶紧走,别耽误他的大事。今日被他拉来拉去训斥,罗刹有些不满,嘟囔道:“罗大郎,我已经有家室了。你别整日在朱砂面前欺负我,她会心疼的。”“朱砂,朱砂……”罗荆眉头紧皱,一脸恨铁不成钢,“你整日听她的话,我看你有朝一日被她卖了都不知道。”“朱砂有钱,我又不值钱,她卖我还不如卖宅子。”“……”和幼稚鬼说话,属实自讨苦吃。罗荆原本决定闭嘴,奈何一旁的罗刹好似打开了话匣子,自然三句有两句不离朱砂与那间棺材铺:“我和朱砂在长安开棺材铺,每月光查案,便能赚不少呢……”他兴致勃勃说得开心,罗荆难得没有打断,只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话:“你每月工钱多少?上回我问阿耶与阿娘,他们三缄其口。”照罗刹之言,朱记棺材铺日进斗金,想来他亦赚得盆满钵满。“我……没有工钱。”“你白给她干了一年?”“夫妻齐心,其利断金。”“……”罗荆一言不发,拂袖离去。罗刹撑着伞边追边喊:“阿兄,以后会有的。”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宅子,朱砂独自站在书房门口。她的身后,不断传来傅延年歇斯底里的吼声:“玄机,凭什么是你!凭什么是你!”“凭我,比你们任何人都努力都要强。”罗刹向她挥手,朱砂撑伞离去,冷冷留下一句话。走近了,她换上一副笑脸:“阿兄,我打算上山找师姐,劳烦你帮我看住书房中的一人二鬼。”一人二鬼?独独少了一个鬼。罗荆猜测道:“你准备用宁峪交换?”朱砂点头,眉眼含笑:“嗯。我这师妹性子急,但人不坏。若她死在这里,师父定会伤心。”罗荆:“行,你们快去快回。”临行前,罗荆将妬妇津神的令牌塞给罗刹,细细交代:“你到了静山,先用令牌召唤浮岚,她会带你们找到那个女鬼。还有,你一个鬼族,少掺和太一道的事,该躲就躲。”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罗荆知他不会听话,索性眼不见心不烦,直接进房关门。依照罗荆所说,朱砂与罗刹带着宁峪一路出城上山,于静山深处一株枯枝虬结的古树下,唤出了女鬼浮岚。她一身白衣满头白发,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浮现:“尔等何人?吾王的令牌怎么在你们手上?”入夜后的静山,彻底陷入死寂。朱砂与罗刹被她吓得不轻,往后踉跄几步,后背抵住古树。浮岚提着灯笼,照亮两人的脸与地上一坨喘气的东西。待看清罗刹的脸,她啧啧几声,在他身边飘来飘去:“若非身量不对,我真怀疑你是吾王。”“有没有一种可能,我是她儿子。”“你休想骗我!上回吾王来过,说她的小儿子在长安。”黑暗中,罗刹深吸一口气:“还有没有一种可能,我从长安来了邕州。”“呀,原是小公子!”浮岚这脑子总算想明白,转念疑惑道,“你们找我作甚?”朱砂抢先开口:“求你帮我们找出藏在山中的一个鬼婴。”她虽与段凤巡同出妬妇津神一脉,但因她身份特殊,祁南钦自小除教授修炼之法外,从未传授她寻觅同族之法。而且奇怪的是,多年来,不论是身为鬼王的尽禾,还是同族,竟无一鬼找到她。一听他们要找鬼婴,浮岚心下了然,迅速阖目默念口诀。须臾,她睁眼指向西南方向:“她在那边,我带你们过去。”三人拖着宁峪,往西南方疾行。浮岚居山中数百年,对世间诸事好奇极了。一路上,她不时飘到两人身边问话。浮岚:“你是人,为何会与小公子在一起?”朱砂好言好语:“他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大俊鬼。”“我懂了,你好色。”“……”浮岚:“小公子,你去年为何没来邕州?”罗刹喜上眉梢:“因为我一下山便遇见了朱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