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姬三郎!”她当年就不该贪图太一道的藏书多,不该细问姬琮的相貌,不该轻信山君的鬼话下山。结果,藏书尽是修炼之书,相貌英俊的三郎是偷懒之人。山君唯一说对之事,仅一件——“你放心,做鬼奴可轻松了。你看我,每日仅需替二娘与三郎传传话,完事便能回房坐在崖边赏月看星,多自在!”后来,她白日上朝忙,夜里榻上忙,的确“披星戴月”。“不知朱砂是否在家?我赶紧去告诉她和二郎。”“他们去邕州了。”“她去邕州作甚?见前未婚夫吗?”“……”被两人没日没夜惦念的朱砂与罗刹,于八月初骑马抵达邕州。一箱金饼,经两人沿路大肆挥霍,只剩半箱。为防罗荆看出端倪,在找去罗宅前,罗刹特意买了一个新箱替换旧箱。半道上,罗刹再三叮嘱:“罗大郎心眼最多,肯定会问我箱子为什么是新的。你切记回答旧箱子坏了,千万不要说漏嘴。”朱砂深觉罗刹对亲兄长罗荆的怨气过深:“他见到你,肯定高兴还来不及,怎会关心箱子的新旧?”“你不了解他。”“反正我不信。”为隐瞒鬼族身份,罗荆的宅子买得极偏。罗刹带着朱砂七拐八绕,整整走了半个时辰才走到一处不显眼的宅子门前。一座二进的宅院,孤伶伶地戳在坊尾。朱漆的大门早已斑驳殆尽。门楣上方,几缕残破不堪的暗红纸屑,随风飘扬。朱砂指着两人头顶上方,那半块匾额上的蜘蛛网:“你确定没找错宅子?”罗刹:“没有,他就住在这儿。”“真破啊。”“里面还行吧。”罗刹四下环顾,确定无人后,与朱砂隐身入内。果然,等朱砂睁眼现身。入目所及,全是金柱子金椅子金桌子,竟连扫地的扫帚都是金的!一片金晃晃,耀眼得刺目。朱砂被晃得睁不开眼,差点晕倒在地。罗刹一边牵着她一边满意道:“朱砂,你的房中空荡荡的,不如我把我房中的金器移过去?如此,我们便能在同一间房修炼,岂不一举两得?”“不要!”朱砂斩钉截铁,直接拒绝,“太闪了,我怕我瞎。”“金闪闪的,多好看啊。”“……”朱砂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中见到了罗荆。他从光晕中走出,直奔罗刹而来:“我道是谁敢闯我的宅子,原来是你。”走近了,朱砂才瞧仔细。罗荆更像罗嶷,身量虽不及罗刹,但相貌英武,眉宇间凝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沉稳。罗刹撇撇嘴,右手递上箱子:“朱砂送你的。”罗荆接过箱子,先是用手掂了掂,后又打开看了看。许久,他阴恻恻道:“路上花了不少吧?”罗刹心虚辩解:“我多的是金饼,为何花你的金饼?你别诬陷我,旧箱坏了,我好心买了一个新箱而已。你说对不对,朱砂?”朱砂赶忙搭话:“对,旧箱坏了,我们好心换了一个新箱。”听到她说话,罗荆抬眸扫了她一眼。而后,他打开箱子,拿起一块金饼放在鼻下嗅闻:“第一,你说旧箱坏了,这些金饼上却并未沾染木屑;第二,金饼上留有你们二人身上的熏香。至于第三……”话音未落,他伸出右手,突然伸向罗刹腰间的褡裢。罗刹本能地扭腰后撤,一只手死死护住褡裢。奈何两人的距离不足五步,罗荆出手又快。不等罗刹后退,罗荆抓住褡裢的手臂便向后狠狠一扯。褡裢落地,叮当几声,里面哗啦啦地朝外洒落几样零碎杂物与整整齐齐四块金饼。旁观一切的朱砂:“……”怪不得适才装金饼时,罗刹推她去二楼闲坐赏景,原是为了偷藏私房钱。罗荆弯腰拾起四块金饼:“第三,你藏了四块。”此番不仅被他拆穿,还在心上人面前失了颜面。罗刹猛地一跺脚,愤怒中夹杂着委屈:“罗大郎,你烦死了。”“钥匙与婚书还我,不还就闭嘴。”罗荆不耐烦将箱子丢给罗刹,“要吃茶自己去东厨煮,顺道把我的金饼箱放到书房。”罗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罗荆与朱砂。片刻,他拉走朱砂,低声嘱咐道:“朱砂,你记住少跟他说话。”“好,你快去快回。”得到朱砂的保证后,罗刹一步三回头,不情不愿地抱着箱子离开。偌大的院中,此刻只剩下对视的两人。“前未婚妻,幸会幸会。”“前未婚夫,你好你好。”两只手从不同颜色的袖中伸出,相握仅一瞬,两人便同时收手,各自抱臂背过身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