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两个死者是死后多日,方被发现。唯独死于此处的男子,昨夜遇害,今晨便被段诏巡找到。照理,他初入长安,理应对地形不熟才对。段诏巡取下腰间的一个香囊递给朱砂:“里面有一块血沉香,是南诏国特有的香料,香味奇特,此番入长安的商帮众人皆携此物。昨夜十二郎一直未归,子时中,我仓皇外出寻人,却被告知正值宵禁,只得折返客舍苦候。”今日卯时初,城门鼓声停止,坊门开启。他召集商帮所有人,以长寿坊为中心,四散找人。卯时末,他路过这间空宅,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血沉香气味。沿着宅子走了一圈,他越发确定十二郎在宅中。段诏巡:“我喊了几声,无人应我。听说近日平康坊不大太平,我便吹响骨笛,召来其他人,一同进宅查看。”循着血腥气的来源,他们找到死在厢房的十二郎。惊骇之下,段诏巡吩咐其中一人前去报官。剩下的人一半退到门外,一半守在宅外。朱砂:“从卯时末起,你一直待在宅子附近吗?”段诏巡:“从未离开半步。”朱砂:“你可曾听见响动或者见过其他人?”段诏巡:“没有……”十二郎被杀的宅子,也是个空置许久的空宅。户主一家远在凉州做生意,甚少回京。朱砂正欲再问几句,罗刹匆忙跑来:“死的那个人,长得好看吗?”段诏巡依言应是:“十二郎实则是我堂弟,与我长得极像。”他相貌堂堂,想来十二郎亦是翩翩少年郎。罗刹:“他贵庚?”段凤巡:“十九。”“又是不满二十。”适才,仵作无意间哀叹:“可怜啊,未及弱冠之年,便遭此横祸。听说第一个死的方六郎貌若潘安,俊得很……”富商胡峥虽年过半百,但浓眉大眼。儿子胡玖,大概也是眉清目秀之辈。第一个死者方六郎死在一个月前,而十二郎半月前才到长安。三个死者互不相识,唯二的共通点:一是不满二十;二是相貌俊俏。朱砂懂了:“你的意思是,凶手专杀未及弱冠的美男?”罗刹:“凶手可能是个女子,且是个鬼。”“鬼?”段诏巡与从外归来的段凤巡异口同声道。两人声量太大,招来不少官差。为首的安少游一听这话,乐得当甩手掌柜:“玄机道长,此案若是鬼族所为,京兆府怕是帮不上忙。”朱砂:“安少尹真是自谦。二郎,快好好想想,有哪些我们做不到,安少尹却轻而易举的事?”罗刹:“有的。我们想知道这三人死前半个月中,曾出现在何处?与何人有过往来。”“安少尹,这事不难吧?”“不难。”“我们后日便想知道,不难吧?”“不……难!”安少游拂袖离开,怒气冲冲带着官差出门。罗刹看他去的方向正是平康坊,偷笑道:“这件事,够安少尹忙碌两日了。朱砂,我们也去找线索。”“什么线索?”“香粉。”十二郎耳后的香粉味,应是与女子亲热时沾染的。而这个女子,不是凶手便是帮凶。至于凶手为何杀人后,多此一举为死者擦身子洗头发,还换上新衣重梳发髻?罗刹大胆猜测,因为死者身上,留有线索——香粉。前两个死者,死后多日才被发现,即使身上有香粉残留,也早已消失。但是,十二郎不同。他的尸身,发现得太早。那一点点未散的香粉味,成了凶手的破绽。罗刹:“倒是奇怪,房中并无香粉味。”若凶手是在此处杀人,总该留有味道才对?可房中除了血腥味,并无香粉味。朱砂一面往外走,一面问道:“你为何猜凶手是鬼?”罗刹:“剥脸皮取心,很像是我知晓的一支鬼所为。”朱砂恍然大悟:“是画皮鬼,对不对?”五年前,太一道捉到过一个入世作恶的画皮鬼。他生前长得丑陋,受尽世人白眼,死后便成了藏身于人皮中的画皮鬼。只要遇到合他心意的脸,不论男女,他都会剥其脸,食其心。他杀害的其中一个人,是前朝一位位极人臣的大官的孙子。大官找到太一道,出价五千贯。不仅仅是为了查案,更是为了亲手将此鬼挫骨扬灰。大官与姬光侯是多年好友。姬璟便派山君下山,朱砂易容成山君的随从,一同前往查案。两人查了十日,一无所获。最后能捉到画皮鬼,实因那个鬼看上了山君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