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骗他时,便知他的身份。他的兄长,于我来说,仅是婚书上的陌生人。与我朝夕相处的是他,我爱上的亦是他。”太平真人再问罗刹:“你爱她吗?”罗刹:“爱,很爱。”“照她所言,你毫无保留,她却始终对你有所隐瞒。”“我知道她有苦衷。日后她愿意说也好,不愿意说也罢,我认定是她,便只有她。”太平真人掌心向上合拢:“你们忧心忡忡之事,其实对方并不介怀,徒自扰矣。”“多谢真人为我们解惑。”两人一同起身,推门而出。十指绞缠,如盘根错节的藤蔓,无半分间隙。彼此默然慢慢走回城中,十指方依依不舍松开片刻。甫一走进棺材坊,在店中等候已久的赵老板,眼疾手快拦下两人:“朱老板、二郎,如何了?”“诶,我们今日原打算去青月镇做什么?”“找太平真人算账……”【作者有话说】[1]出自北宋张伯端《悟真篇》神通鬼(七)◎“若今日观复师伯在,便好了。”◎“朱老板,二郎?”“哈哈哈,我们明日再去。”两人灰溜溜地跑了,徒留赵老板立在原地,无语道:“这两人,怎么越看越不可靠?”如今想来,此事交由二人去办。还不如他直接绑走钱老板再藏到山中,倒省了十贯钱。“亏了啊……”彼此深埋于心的那根刺,已被连根拔起。入房后,朱砂抱着罗刹直呼傻子:“我迫不及待带你去见姨母与舅父,你难道还看不出我的心意吗?再者,你仅用一年便练至《太一符箓》第七层,比赤方还厉害。二郎,你日后不准再怀疑自身。”暮色缩窄,房中仅剩最后一点微弱天光。咫尺间的气息急促凌乱,罗刹再无半分犹豫,俯首含住她的唇瓣。唇齿相接,又辗转深入。昏黄镜面映出两个难分彼此、没有空隙的模糊身影。光影渐暗,轮廓朦胧难辨。唯独逐渐清晰的心跳声,如暗流涌动,抵达了所有言语无法触及的角落。许久,唇舌分开,怀抱却并未松开分毫。“朱砂,你不愿说的秘密,无需告诉我。”“好。”半宿的温存过后,朱砂与罗刹说起自己的打算:“这太平真人有些门道,我明日单独去会会他。”“行。”第二日,朱砂在罗刹与赵老板的注视下,坚定地踏上征程。不到半日,她哭着回家:“二郎,他说得太对了。阿耶从未害怕过我,而我却因他片刻的犹豫,耿耿于怀多年,实在不该。”太平真人接连两日说哭朱砂。罗刹不信邪,第三日一早便跑去青月镇,走前再三发誓要一雪前耻。结果,又不到半日。他一言不发回家,关上门便坐在窗前奋笔疾书:“朱砂,他说得太对了。罗大郎明知我偷走了婚书,却不曾来讨要。是我小心眼妄加揣测兄长,实在不该。”月中之期迫近,赵老板看着抱头痛哭的两人,气不打一处来:“你们到底行不行?不行便把酬金还给我,我另请高明。”朱记棺材铺一向有进无出。抽抽噎噎的两人回过神,异口同声道:“行!”当夜,又是半宿的温存过后。朱砂咬牙切齿道:“我俩破绽太多,不宜与太平真人交锋,明日我们去请舅父出马。”“行!”第四日,未及天亮,两人直奔姬府旁的空宅。姬琮前脚刚送走上朝的南枝,后脚便被两人堵在房中,此刻他还衣衫不整:“你们来此作甚?”朱砂:“舅父,你见识多,帮我们去会会太平真人。”罗刹:“舅父,我们俩真的说不过他。”“滚啊!”自崔郡王一病不起,南枝下朝的时辰越来越晚。姬琮想着大半日无事可做,便坐进朱记破烂的马车中,随两人前往青月镇。在镇外等待姬琮的半个时辰,朱砂信心满满,语气中不免有些得意:“南枝博古通今,舅父为了与她在一起,仅用了一年,便将藏书阁的书全部通读完毕。你可知藏书阁有多少藏书?足足五千本呢。”听她这么一说,罗刹彻底放心。两人并肩坐在马车外,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:“照理舅父博览群书,为何却是南枝姑姑一直假扮他做官?”朱砂:“因为藏书阁的书,与科举无关。他屡试不第,圣人原想直接敕封他官职,他自尊心作祟,死活不肯接受。南枝嫌他瞻前顾后,干脆扮成他,自个去做官。”“……”不知为何,罗刹突然觉得姬琮比他们俩还不可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