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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9章(第1页)

商量好第二日进山后,众人四散回房。朱砂夜里难眠,翻窗跑去找梅钱:“你别睡了,起来陪我修炼。”梅钱:“……”客舍小,后院更小。梅钱半梦半醒,哈欠连天:“修炼不必急于一时。”朱砂抬头扫了一眼屋顶,足尖一点,拽着梅钱腾空跃起。等梅钱睁大眼睛,两人已稳稳坐在屋脊之上。“……”静坐半个时辰,心法口诀来回念了三遍。朱砂越练越心烦,索性推醒昏昏欲睡的梅钱,问起那座陵墓:“天尊早早立下戒律,严令太一道弟子不得行活人殉葬之事。敢有以生人殉葬者,必遭刺面除籍。先师祖为何要杀死那九个人,为了赎罪吗?”另有一句话,她小声嘀咕:“难道因为先师祖是天师,故而做了错事,也当无事发生?”闻言,梅钱斜瞥她一眼:“整日胡说八道,怪不得棺材铺月月亏本。出这事时,先师祖之上,尚有一位老天师。”朱砂不服气:“他们是父子,难道老天师会责罚自己的独子?”梅钱:“因为人不是先师祖杀的。”“既不是先师祖所为,他为何不阻止?”“君命无二。”朱砂:“杀了九个人给自己的儿子陪葬,不愧是九五之尊。”梅钱:“人心囚于虚妄,连天子也不能免俗。太祖皇帝知太一道禁行活人殉葬,加之先师祖那时忙于地宫营造,对于长安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。等他建好地宫,太祖敕下密谕急召其返京。返京途中,先师祖得知真相,折返回去已为时晚矣……”九个无辜男女,自此魂魄永囚地宫,成了相伴昭慈太子生生世世的引路魂。夜色沉沉,朱砂了无困意:“倒是奇怪,大梁皇室一脉的陵墓全在长安附近,独独昭慈太子在会州。而且墓中杂草丛生,似乎久无人祭拜?”梅钱:“当年太祖在洛州起兵,昭慈太子于会州举兵相应。会州是他一生的,亦是他的终点。至于祭拜?昭慈太子生性洒脱,常自言:‘人之逝去,譬如灯烬。本王若故去,丧仪务必从简。四时祭飨不必岁时常举,勿使生者劳形扰心’。”可惜,如此洒脱之人。死后不仅被葬入奢华的陵墓,还连累九人为他殉葬。若他泉下有知,得知死后种种,是否还会坚定地踏上那条孤寂的殉道之路?说至最后,梅钱已然到了立盹行眠的程度:“祖宗,下去吧。我已过而立,岁月不饶人啊。”“你真没用。”“……”一如十五年前那场大战后的漫天飞雪。翌日的岩山,残雪压枝,远山近树被雪色吞噬其中。乱风裹挟雪粒,如利箭般呼啸而过。团团雪雾,积雪已逾尺厚。两人三鬼步履蹒跚,艰难行走。程不识与王舆一前一后,边走边看。午时末,山中雪崩。一行人慌忙躲进一处山洞。朱砂累得气喘吁吁:“齐兰因和那个青崖会不会早跑了?”梅钱:“什么那个青崖,叫师叔。我们自小骄纵你,把你纵得这般无礼。等回长安,我定要去宫里请一位女官,好好教教你礼节……”连日赶路,朱砂本就心情烦闷。一路因与梅钱同行,还被他连番取笑与说落。当下听他喋喋不休唠叨,更是气恼:“你讨厌死了。”朱砂气得跑走,程不识拍拍虞庆的肩膀,示意他跟上去。虞庆咽下胡麻饼,苦兮兮道:“唉,三日一小吵,五日一大吵。”话是对程不识说的,眼睛却盯着角落的梅钱,语气中多有不满。眼见朱砂的身影消失在山洞深处,他认命似地追上去:“玄机道长,等等我啊!”王舆拾来一堆枯枝。篝火燃起,火光明明灭灭,照亮三人或站或坐的影子。程不识劝道:“梅道长,她心绪不佳,你何必故意激她。”火星噼啪炸开乱溅,梅钱捏着一截枯枝拨弄火堆:“火不拨不旺,痂不揭不愈。她性子倔脾气犟,有人在旁拿话刺她几句,任她压抑在心中的火痛痛快快烧一场,总好过她自个隐忍不发,折磨自身。”这句喟叹之后,火堆前陷入久久的沉默。朱砂与虞庆一直未归,梅钱看向程不识,问道:“你说你曾经见过青崖师兄与齐兰因在一起?”程不识点头:“当年,青崖道长奉命来乌兰县捉鬼,我是他的车夫。”在他的记忆中,这位名叫谢鸿渐的青崖道长年仅二十五六,已隐隐超然物外,不同凡俗。在乌兰县待了不到八日,谢鸿渐便擒获恶鬼。送行那日,他原本该送谢鸿渐前去驿站。可两人方出城,便见一女子等在路边,大声呼喊:“谢鸿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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