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面高墙厚逾丈余,唯一入口是两扇锈迹斑斑的铁门。她绕到高处俯瞰,见墙内有一座覆斗状封土堆。夯土层层叠压如巨龟甲壳,顶部蓍草丛生。顺着封土堆看向四方,有四个鬼站在陵墓的四个方向,来回踱步。封土堆前的石碑,只剩半截。碑旁两列石像生森然肃立,文臣捧笏,武将执戟。最末的一对獬豸石像昂首怒目。这群鬼,原是霸占了某个倒霉亲王的陵墓为家!敖桂英(三)◎“呀,被你们发现了。”◎暮云重叠,杉松簌簌。朱砂坐在树上想了半日,若她出手杀人,必会验其气绝后隐匿于暗处,静候两个时辰再离去。她的相好中,只三个人,并非死于她之手。王衔之、秦朔与陆槐序。罗刹进去近两日,此人才得知他的身份,想来不是王衔之。陆槐序死在长安,这群鬼不能久离此处,想来也不是他。唯一可疑的人,是死在会州的秦朔。杀他之日,她因忙着捉鬼,只往他的心口刺了一刀便匆匆离开。她记得临走前,她曾嘱咐过:需等秦朔死绝。思及此,朱砂嘴角一抽:“这群敷衍了事的懒鬼,也不知多戳几刀。约莫又忙着回长安开店,提前跑了!”秦朔这个小人,睚眦必报,手段阴毒。罗刹一旦落到他手上,长则五日,短则三日,势必要被活活剜成一具白骨。一想到狠毒的秦朔,朱砂翻身下树,径直往宅子跑。谁知,方跑不到五步,宅中走出两个女子。其中一个,便是女鬼秋萤。“秋萤姐,为何不能杀那个小鬼?”“夷山鬼王与津河鬼王的小儿子,你觉得我们打得过大势鬼与妬妇津神两族?”“他若死在此处,保管无人知晓。”啪——秋萤抬手,快速挥下一巴掌:“为了一个半死不活的臭道士,你非要拖着我们送死才甘心吗?”被打的女鬼捂着脸,低头应是:“我知错了。”“你和他再敢妄动,我断了他的命。”“是。”剩下的半个时辰,被打的女鬼闷闷不乐。倒是秋萤喋喋不休,照旧开口闭口全是齐兰因:“告诉他:尽快撬开那三个煞鬼的嘴,问出齐兰因的下落。我的时日无多,若解不开禁制,我与他,连骨头渣子都别想剩下。”“秋萤姐,你不会有事的。”“我信错了齐兰因,这便是我的劫数……”两鬼渐行渐远,朱砂却在她们关门的一刹那,听到一句话:“秋萤姐,秦郎托我问你,若他助你找到齐兰因,你可否为他报仇?”“太一道?我可惹不起。”“小妹有一计:借刀杀人。利用地牢中的那个鬼,挑拨大势鬼一族与太一道相争,如何?”铁门彻底阖上,隔绝了秋萤的回答。朱砂不知她是否同意这条毒计,亦不知她身边那个阴鸷女鬼暗地里将如何折磨罗刹。她只知道,她必须尽快救出罗刹。万籁寂无声。朱砂抱膝坐在树上,从长夜枯坐到天明。这一宿,无数的计划从她脑中闪过,又被她划掉。本想直接进去救人,可她不知宅中鬼的数目。她若使用法术暴露身份,需杀尽宅中所有鬼。但凡漏掉一个,必然后患无穷。思来想去,为今之计只一条:假借认识齐兰因,进入宅中摸清鬼的数目,保证不漏一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