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风雪大作,萧律的嘴角溢出一丝苦笑:“表姐昨夜醉酒胡闹,错把我们的马当作笼中狸奴,全放了。我一早已在镇上寻了一圈,了无发现。”“……”朱砂气极反笑:“李三娘,你怎有脸说出‘丢了’二字?”李悉昙眨了眨眼,素白的一张脸,显得格外清澈无辜:“我醉酒而已,并非有意为之。倒是师妹这话,真真伤我的心。”马跑了。镇上一无马匹,二无马车。离灵州城尚远,朱砂揉着发疼的眉心,无奈道:“我们还怎么去灵州?”萧律小心翼翼提议:“师姐,罗君。日行千里,养身健体。不如……”对于这个提议,罗刹第一个不同意:“我拒绝。”萧律不了解朱砂的本性,他可是一清二楚。往日他们去乡下吹唢呐赚钱,让朱砂走几步路,她都要想方设法装可怜骗他背她。如今走去灵州城,最快得两日。朱砂这个大懒鬼,至多走半个时辰,便会耍花样偷懒。而且,萧律自小养尊处优。此番冒雪出行,万一萧律中途生病,他还要分心照顾。到头来,功劳落不到他头上,却只有他吃苦受累。萧律见罗刹不同意,转头又询问朱砂的意见:“师姐觉得如何?”朱砂:“又冷又远,我也不要走路。”两人皆不同意,萧律无法,只好退到窗边赏雪景,外加想法子。眼见三人眉头紧锁,各有所思。李悉昙自告奋勇举手:“我有马车!我可以带你们去灵州!”“你不早说!”“你们又没早问。”李悉昙的马车,委实破败。朱砂小心坐进马车,摸着漏风的车帘,冷嘲热讽:“你好歹也是公主,出门在外,可真是寒酸。”“师妹,财不露白,此乃深藏不露之大境界。”李悉昙一面作势提点朱砂几句,一面掀帘催促马夫:“快走快走。”一声马啸,一路颠簸。出镇已久,朱砂看李悉昙不时掀帘回望,好奇道:“你在看什么?”李悉昙回得云淡风轻:“没什么。左不过我昨夜在驸马与侍卫的酒中下药,怕他们醒后追上来罢了。”萧律:“表姐,堂兄身子文弱,一到冬日常久咳不愈。纵有天大的理由,你也不该给他下药。”李悉昙的驸马名萧岘,是萧律叔父刑部萧侍郎的次子。昨夜,他与堂兄萧岘在客舍偶遇。当时,他看萧岘面色惨白,仍坚持与李悉昙同游,还感叹了一番夫妻情深。谁知不过一夜,李悉昙不仅下药,甚至单独撇下萧岘跑了。“表姐,早上你说堂兄已回长安,原是在骗我。”夫妻二人,皆是自己的亲眷。萧律自认毫无偏袒之心,便劝道,“堂兄对你情有独钟,连你的数十个面首,也都忍下了。你怎能不管不顾丢下他?”数十个面首?罗刹咬唇憋笑,原想细问朱砂两句。可一扭头,看见身侧女子的那张脸,他又硬生生咽下所有的话。李悉昙听着萧律的唠叨,眼睛却在罗刹与朱砂两人之间打转。萧律劝了半晌,久不见她回应,更觉气闷,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:“表姐,你别盯着罗君了。他与师姐情投意合,不会移情别恋爱上你的。”乍然被人打断,李悉昙斜看他一眼,没好气道:“我跑他追,此乃夫妻情趣。”朱砂:“你去灵州做什么?”李悉昙:“玩。”萧律:“灵州冬日天寒地冻,一片荒芜,有何好玩的?”李悉昙:“回乐烽前沙似雪,受降城外月如霜。灵州胜景,令我辈神驰。”[1]朱砂:“撒谎。”李悉昙:“听说灵州都督朱邪屠的两个儿子,俱是丰神俊逸的美男子,我去瞧瞧。”“果然。”路上见无人追来,李悉昙玩心大作。一日的路程,生生被她拖到三日才到。第三日晚间,灵州城近在咫尺。为防行踪暴露,李悉昙一入城,便挥手赶走车夫:“你往西边去,别跟着我。若驸马问起,你继续装哑巴便是。”“喏。”天启七年,天启帝下诏设灵州都督一职。统兵两万,驻守灵州城,都督五州军事与统领羁縻州。李悉昙所说的朱邪屠,便是如今的灵州都督,沙陀人。百余年前,沙陀族千人归附大梁朝。其中,首领朱邪金与心腹部众安置灵州。当年西州一战,朱邪金的后人朱邪敬佑率沙陀族精锐驰援晋王。神凤帝登基后论功行赏,朱邪敬佑获封县公,任灵州都督。再十年,朱邪敬佑上疏请辞灵州都督之职,朝廷诏准,以其子朱邪屠继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