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垂首走上殿阶,一颗猩红的眼球骨碌碌地滚到我鞋尖前。
南诏王懒懒道:「你,抬起头来。」
我没有动作,它缓缓地走下台阶,伸手将我的下巴掰起,逼我直视。
周身的血液,在那一瞬间凝固了。
南诏王的脸上少了一颗眼,数目繁多的细虫在不停地交缠、蠕动。
「你看见了朕的秘密,朕要好好地赏你。」
剧痛传来,我的左眼被它生生地拽出。它竟张开嘴,舔弄我的左眼眶!
蠕虫从它口中爬出,钻进我的颅骨,啃食着脑仁。
我疼得浑身抽搐,滚下殿阶,一颗颗浑圆虫卵,正从我的七窍不断地溢出
我死了。死在七月十六日,前去送茶的那个傍晚。
走马灯的瞬间,悔意填满我的脑海。若能重来一次,我一定要逃出王宫!
我睁开了眼睛。
第二次循环·内鬼
窗半敞着,临窗的架上挂着桃粉色的裙裳。
天光昏暗,细雨飘进寝殿内,我走上前收好裙裳。
山花走进来,笑眯眯道:「小月儿,在这儿发什么愣?」
我扭头去看挂在墙上的黄历,喃喃道:「今天是七月十六?」
她接过我手上的裙衫,将它叠好:「这不废话吗?你还没睡醒哪。」
我没答话,山花长吁一口气:「幸好没淋湿,我差点儿忘了。」
既然她差点儿忘了,说明她不记得被王妃训斥的事。难道那是梦?
詹王妃走进殿,一眼便瞧见山花怀中的裙裳:「淋湿了没有?」
山花把裙裳展开,王妃扫了一眼:「嗯,搭在凳上吧,你先退下。」
这一回,我和山花没被罚跪挨骂。寝殿内只余我与王妃两人。
我拾起木梳,她忽然道:「本宫乏了,傍晚不去给王上奉茶,你去。」
就连这句话也分毫未差,若说先前的一切是梦,未免太巧。
直到此刻,我终于能够笃定:我重生了。
似乎,只有我重生了。
有幸重生一遭,当然要对那怪物敬而远之。
我没有应下詹王妃的吩咐,而是赶忙跪在地上:
「奴婢收到家书,娘亲罹患急病,恳请娘娘放奴婢归乡。」
「家书?」詹王妃转过身,「在哪儿?给本宫瞧瞧。」
我神色一凛:宫婢的家书,能有什么好瞧?
詹王妃不耐地起身踱步:「关山月,你的家书呢?」
搭在凳上的裙裳半垂在地。
她甚至有几步踩到它,却不在意。
先前她舍不得这裙裳淋雨,为何现在却毫不爱惜?
我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想:
詹王妃在意的并不是裙裳。
她在意的,是有没有人记得去收这件裙裳。
记得去收裙裳的人,可能是留有先前受罚记忆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