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应下。宫中的滇红喝完了,我在膳房烤了一壶普洱。
展昭走进来,接过蒲扇:「你歇会儿,我来看火。」
我欢呼一声:「展昭,你是全天下最俊的常侍!」
门外的三世子常宴侧目:「山月,过来研墨。」
墨研好了,火塘上的普洱也烤好了。
我拎着装茶的汤罐,前往滇荣殿。
傍晚,残阳点燃了整片天空。
余晖下的琉璃瓦晶亮刺眼,惊走一群歇脚的鸦雀。
我拎着汤罐子,慢慢地走,路上碰见了王上的贴身常侍。
魏常侍笑容可亲:「代詹王妃给王上送茶去哪?千万小心。」
黄昏光线昏暗,我的注意力全在脚下,生怕跌跤弄洒了热茶。
因而我并未注意到,往日紧闭的滇荣殿大门,今日开了道窄缝。
行至殿前,我的目光扫过这道窄缝,登时心跳加速。
冷汗直下,恐惧如附骨之疽,攀上我的脊背。
那是那是什么东西?
滇荣殿前殿四侧嵌着昂贵的夜明珠,将空旷的室内映得亮如白昼。
袒胸露乳的金色巨佛塑像立于南诏王身后,腆着硕大的肚子,慈祥地微笑。
传闻中俊美无铸的南诏王就那样端坐正中,面朝殿门,大张着嘴巴。
王上的眼球,被从眼眶中攀爬出的蠕虫顶落,「啪嗒」一声,掉在桌案上。
鼻腔、口腔、双耳密密麻麻的蠕虫从他七窍爬出,王上瘪了下来。
那尊巨大的佛像,仍旧低垂双眸,饱含慈爱地注视着这位畸变的信徒。
蠕虫扭动着细长的身躯,向桌上的一盘糕点爬去。
虫山湮没瓷盘,少顷,慢慢地钻进干瘪的人皮。
软榻的人皮一点点地鼓胀起来,恢复了成人的身形。
桌案上,白瓷盘里的糕点消失,连渣都不剩。
我眼尾的肌肉开始抽搐。
王上根本就不是人——
它是披着人皮的怪物!
滇荣殿前的两个侍卫背对着殿门,厉声地呵斥我:
「滇荣殿前,发什么愣,还不快跪下!」
不能叫它发现我觉察端倪!我咬紧牙关,跪下:
「奴婢代詹王妃送茶,特此求见王上。」
一听我是王上宠妃的婢子,二人赶忙面上堆笑:
「快起快起,我们这就去向王上禀告。」
滇荣殿内传来一道极富磁性的男声:
「孤听见了。叫那婢子把普洱送进来。」
我踏入殿内,行礼,奉茶,跪下。
俯首帖耳,我告诫自己不能露怯,一定谨言慎行。
偏偏今日,南诏王没有让我退下。
啜饮茶水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响起,我不敢抬头。
「上前来,把这汤罐子端下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