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赛日下午,国家体育馆的气氛比前两天更加炽热。
四分之一决赛的门票早在一周前就售罄了。今天下午将进行两场男单四分之一决赛,屈正阳对阵波尔的比赛被安排在下午四点的黄金时段。另外一场同时开打的比赛在另一张球台上进行。
屈正阳在热身区做着赛前准备。他比平时更安静——不是紧张,是一种赛前特有的专注状态。他的目光聚在面前的某一处虚空,嘴里无声地念着什么。如果你靠近去听,会现他在重复的是波尔的技术特点“反手防御强,正手移慢,台内处理保守,落后时正手搏杀多……”
王建军站在旁边,没有打扰他。带了这么多年队员,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,什么时候该闭嘴。赛前最后半小时是属于运动员自己的时间——所有的战术布置都已经交代完了,现在是运动员把战术内化的阶段。
离入场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,屈正阳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刘亦菲来的消息“东京时间凌晨五点。我醒了。不知道为什么就醒了。大概是身体知道你要打比赛。加油,正阳。不管结果怎么样,我都在这里。”
下面是她在酒店窗边拍的一张照片——窗外是东京清晨的天空,天空是一种浅淡的灰蓝色,远处能看到东京塔的轮廓。
屈正阳看了那张照片三秒,然后回复“去睡。我打完告诉你结果。”
她回了一个“不睡”的表情,又补了一句“反正也睡不着。我去泡杯咖啡,看你比赛。”
他收起手机,心里那条紧绷的弦松动了一点点。不是放松——是一种被人在远方牵挂着的踏实感。
入场的时间到了。
屈正阳从球员通道走出来的时候,全场的声浪几乎是前两天的两倍。今天是四分之一决赛,是真正的硬仗。对手是波尔——乒坛传奇,一代宗师。能在家门口看到中国队的新锐挑战德国老将,对于观众来说,这是一场不能错过的比赛。
他走向球台,看到了站在对面的波尔。
波尔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德国队球衣,身形修长,站姿挺拔。三十八岁的他保养得极好,脸上的线条依然清晰,眼神沉稳而锐利。他朝屈正阳点了点头,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。
屈正阳也点头回礼。两个人握手的时候,波尔用带着德语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“good1uck。”
“good1uck。”屈正阳回答。
裁判吹哨。比赛开始。
波尔球。
第一个球就显示了老将的经验——波尔了一个看似普通的中路侧下短球,但球的旋转强度出屈正阳的预期。他搓了一板,球稍微冒高。波尔等的就是这一下——他迅侧身,正手爆冲屈正阳的正手位大角。
球极快,角度极刁。屈正阳的脚步启动慢了一拍——不是因为他反应慢,是因为波尔在击球前做了一个手腕的假动作,让他短暂地犹豫了一下方向。就是这零点一秒的犹豫,让他只能目送球落在台面上弹出。
零比一。
观众席上传来一阵低低的叹息。波尔的第一板球就展现了他的段位——不是一个简单的球抢攻,而是一个从球到假动作到击球的全套战术链条。
第二个球,波尔又变了——同样是从中路球,但这次是逆旋转侧上,球的度更快,落点更深。屈正阳判断正确,正手拉起高吊弧圈。但波尔的反手防守非常稳健,减力挡了一个近网短球。屈正阳扑上去挑打,球下网。
零比二。
王建军在场边喊“注意他球的变化节奏!看清楚再出手!”
屈正阳深呼吸了一次。他意识到波尔在球上做了专门的布置——每一个球都在旋转和落点上有细微的变化,目的就是打乱他的接球节奏。这种细腻程度不是田中裕也能比的。波尔的球不是更快更转,而是更难判断。
轮到屈正阳的球轮。
他选择了最拿手的逆旋转球——到波尔的正手位短。波尔的处理方式很老到不是冒风险拧拉,而是稳稳地搓了一板中路长球,把主动权交还给屈正阳。
两个人在台内进行了三四板的控制与反控制。波尔的台内球处理非常细腻,每一个搓球都带着微妙的旋转变化。屈正阳渐渐感觉到了一种被“绑住”的感觉——波尔在刻意放慢节奏,不给他力的机会。
终于,在第五板的时候,屈正阳找到了机会——波尔的一个搓球稍微偏高,他侧身正手爆冲斜线。但波尔的正手防御也不是吃素的——他退后半步,用正手快带了一板直线。
球飞向屈正阳的反手位空档。零比三。
这一板球让全场观众倒吸一口气。波尔在被动防守中打出了一个由守转攻的神仙球——这就是老将的能力。在看似被动的位置,他依然能找到反击的角度。
屈正阳看着球飞出去的方向,脑子里飞运转。零比三,他必须调整。不是技术上的调整——他的技术没有问题——是节奏上的调整。他被波尔带进了对方的慢节奏里,每一个球都在跟着波尔的思路走。他要做的是打破这种节奏,打出自己的东西。
他的球轮。
这一次,他了一个反手位底线的急长球——球的落点非常深,度极快。波尔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变化,反手起板有些仓促,回球的质量不高。屈正阳迅侧身,正手爆冲直线得分。
一比三。
全场欢呼。屈正阳握拳轻喝了一声——这是他本场比赛第一次出声音。
接下来是他的第二个球。他继续长球,但这次是正手位的侧旋长球,球快,弧度低。波尔的正手拉起质量不错,但屈正阳已经在台内等着了——他用“十字手”快切换到反手位,一板反撕打向波尔的正手位大角。波尔的脚步明显比年轻时候慢了半拍,移动没到位,回球下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