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……
只剩一种声音,在她齿间反复碾磨——
窸…窣…窣…
葛兰第三次在梦里听见母亲的声音。
不是幻听,是血里长出来的回响。
那声音从耳道深处浮起,像一缕缠着蜜的丝线,柔得能化开冻土“小满……娘给你留了糖糕,在陶罐底下……”她甚至闻到了甜香,混着陈年桐油与晒干的艾草味——和小时候灶台边一模一样。
她没动,任那声音在颅内盘旋,舌尖抵住上颚,压住喉头翻涌的呜咽。
红椒在齿间碾出焦苦,辣意未至,腥甜先涌上鼻腔。
第二夜,声音变了调。
“小满……你回头看看……”尾音拖得极长,像被风扯断的布帛,忽而陡转凄厉,“——别应!快跑!!”话音未落,一声尖啸刺穿耳膜,不是人声,是百足刮过青砖的“窸窣…窣…窣……”,细密、冰冷、带着节肢叩击骨缝的节奏,由远及近,钻进牙根,爬上后颈。
她睁着眼醒的,冷汗浸透中衣,指尖抠进掌心,留下四道月牙形血痕。
窗外,村界石碑旁,最后一粒钟沙正悬于半空,微微震颤,仿佛也在听。
第三夜,她主动含住了最后一枚红椒。
干瘪、皲裂、暗红如凝固的血痂。
它一触舌尖便烫,不是辣,是焚,是祠堂灰烬里埋了三十年的余温。
她仰头吞下,却没咽——任它卡在喉间,像一枚未落的钉。
黑暗合拢。
她站在一间土屋中央。
泥墙斑驳,梁上悬着褪色的桃符,门楣低矮,门槛磨得亮。
摇篮在窗边,竹编细密,轻轻晃着。
母亲背影单薄,穿着洗得泛白的靛蓝褂子,一手轻拍摇篮沿,一手悬在半空,哼着《哭嫁谣》——调子是对的,可每一个音都像绷紧的弦,随时会崩断。
“日头落山哟,轿子抬进院……”
歌声戛然而止。
摇篮停了。
母亲的脖颈开始转动。
没有骨头摩擦的声响,没有皮肉撕裂的滞涩,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、湿滑的“吱呀”声,仿佛朽木在水里泡软后被缓缓拧转。
一百八十度。
她转了过来。
脸上没有眼,没有鼻,没有嘴。
唯有一张空白的、蜡黄的皮,绷在颧骨之上。
而就在那该是嘴唇的位置,一条细藤破皮而出,青黑如墨,末端垂落,滴下一滴粘稠黑液——正正落入摇篮,无声没入襁褓。
葛兰想喊,喉咙却像被那藤蔓勒紧。
她猛地呛醒,一口血喷在枕上,红椒碎渣混着血沫黏在嘴角,舌根灼痛,耳道嗡鸣不止,仿佛有无数细足仍在爬行。
她没擦。
翻身下床,赤脚踩过冰凉地面,直奔角落那只樟木箱——母亲留下的唯一布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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