嗡——
一声极低的震鸣,似从地心传来,又似自颅骨内泛起。
盖板无声滑开,露出幽深斜阶,寒气裹着陈年腐叶与蜜蜡混合的甜腥扑面而来。
他拾级而下,残杆垂于身侧,杆尖一点微光,竟映不出阶壁上的影子——仿佛这地窖,本就不该存于人间视线之内。
地底三丈,瓮立中央。
陶瓮半人高,釉色乌沉,表面无纹无字,唯瓮口以蜈蚣甲壳严密封缄——七节甲片叠压如鳞,关节处点着朱砂,凝成七个歪斜小字“名落即归,契断即焚”。
老秤筋没犹豫。他拔出腰间短匕,刀尖挑开第一片甲壳。
嗤——
一道绿芒倏然弹出,细如丝,直刺他右手指腹。
他甚至没缩手。
绿芒没入皮肉,刹那间,指尖如遭万蚁啃噬,麻意顺着经络向上狂窜,腕脉突突跳动,像有东西正顺着血流往心口爬……识主蛊!
一触即报,一报即焚——此刻,吴龙残念必已睁眼。
他左手猛地探入袖中,抄起一把白日里藏好的灶灰,反手按进自己右手掌心,再狠狠摁向左手中指——
滋啦!
皮肉焦糊声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盖过了地窖里所有回响。
他咬住下唇,齿缝渗出血丝,却未哼一声。
灼痛如刀劈神识,硬生生斩断那缕游丝般的蛊引。
麻意顿止,只余剧痛烧灼神经。
他喘息粗重,额角青筋暴起,却仍稳稳抬起那只焦黑冒烟的左手,在湿冷土墙上,用断指蘸着自己渗出的血与灰,刻下三个歪斜却力透砖髓的坐标
舌井东三步,槐根盘结处,石隙吞光。
刻毕,他转身,双肩撞向斜阶上方松动的夯土层——轰隆闷响,碎石簌簌而落。
他整个人伏在塌陷的入口上,用脊背、用胸膛、用尚在抽搐的断指,将最后一捧浮土狠狠压下。
黑暗彻底合拢。
而百步之外,村界石碑旁,那粒悬空钟沙,骤然转向东南,如被无形之线牵扯,无声疾掠而去。
阿朵正立于祠堂断梁之上,赤足踩着月光与残瓦。
她未回头,却已知沙粒所向。
风拂过她耳畔,带来一丝未散尽的焦味,还有一缕极淡、极冷的……血锈气。
她抬手,轻轻一招。
钟沙落于掌心,温热如活物心跳。
她未动,只对身后静候的铁秤婆道“取‘早夭婴棺簿’。”
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钝刀,缓缓刮过全村人尚未愈合的耳膜。
——账,才翻到第一页。
而山崖之上,那道披身影始终未动。
风忽然停了。
葛兰在睡梦中翻了个身,眉头微蹙,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。
她不知,今夜之后,母亲的声音,将一遍遍叩响她的枕畔。
温柔,如初春溪水;
凄厉,似秋霜裂帛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