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没有回头。
她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,火光照着她微微佝偻的背。
旧衣服是深蓝色的,洗得白,袖口磨破了,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棉絮。
头用黑布条扎着,有几缕散下来,垂在耳侧。
“你知道我们会来?”
林易站在她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,没有靠近。
“知道。”
女人把手里的柴棍丢进火堆,站起来,转过身。
火光映在她脸上。
她很瘦,颧骨很高,眼窝深陷,皮肤是那种常年晒不到太阳的灰白色。
眼睛是深褐色的,很亮,和巫依、蒙婆婆一样,那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亮。
“你身上有傩神意志,还有夜枭面具。”
她看着林易。
“是巫依让你来的?”
林易愣了一下。
“你认识巫依?”
“认识。”
女人从火堆旁边走过来,停在离林易三步远的地方。
“她是我阿姐。”
林易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你是巫依的妹妹?”
“同母异父。”
女人把散下来的头拢到耳后。
“我阿爸是寨子里的人,我阿妈是外来的。”
“巫依跟了阿爸,学了祭傩的祝祷术。”
“我跟了阿妈,什么都不会。”
“后来阿妈死了,我就一个人在山上。”
“一灯来找我的时候,我已经在乌蒙山住了十几年了。”
“他知道我是巫依的妹妹,知道我阿爸当年守过乌蒙山里的那些坟。”
“他让我带他进山,让我告诉他那些坟在哪。”
“你带他去了?”
林易问。
“带去了。”
女人走到火堆旁边,蹲下来,捡起一根柴棍拨了拨火。
“不带他会杀了我的。”
“我见过他杀人,一把刀,一个人,一刀一刀地捅。”
“捅完之后嘴里还念经,念完经还笑。”
“他不是人。”
林易沉默了片刻。
“乌蒙山里的那些坟,是谁埋的?”
“我阿爸的阿爸的阿爸。”
女人把柴棍丢进火堆。
“几百年前,古滇国有一支祭司队伍从滇西出,往东边走。”
“他们走的时候,带了七块不化骨碎片。”
“那七块碎片是祭傩一脉的圣物,不能丢,也不能毁,只能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