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行前,林易做了两件事。
第一件,他给母亲打了个电话。
刘桂芬接到电话听林易说要去云省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“去多久?”
林易“不好说,可能十天半个月。”
刘桂芬“知道了,注意安全,别去太野的地方。”
顿了顿又补了一句“你上次说回家吃饭,还没回来。”
林易握着手机,好一会儿说不出话。
最后他说“回来就补,您做红烧肉,我吃三大碗。”
刘桂芬笑了一声,说行,然后挂了。
第二件,林易去了一趟城隍庙,在药铺旁边的香烛店里买了一束香。
不是电子香,是那种最传统的土香,用艾草和檀木粉搓的,香味很沉。
他没有去寺庙,而是在联络站的天台上,对着东南方向,也就是周小雨当年下葬的公墓大致在那个方位,把香点着,插在一个装满沙子的搪瓷杯里。
青烟在晨风里拉成一条细长的线,往东南方向慢慢飘去。
“你等了十年,没等到那个人来接你。”
林易蹲在搪瓷杯前,看着香头明灭不定的红光。
“现在他来了,你可以走了。”
香烧完的时候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。
林易把搪瓷杯收好,下了天台,背上背包。
左未央已经在楼下等着了。
沪市直飞春城的航班准点起飞。
林易坐在靠窗的位置,左未央坐在他旁边,帆布包搁在膝盖上。
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,机舱外的阳光亮得刺眼,林易把遮光板拉下来,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。
他其实睡不着,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很多事。
巫依、后山压着的东西、傩神意志、祭傩祝祷术,还有左未央的师父。
从上次追问左未央时,就看出他的表情一直不太对。
现在想来,所有的事确实有着一种说不清的宿命感,像是所有线索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归拢到了同一个方向上。
飞机落地春城的时候已是午后。
从春城转大巴去鹤城,车程六个小时,前半段是高公路,后半段是盘山公路。
山路很窄,一侧是陡峭的崖壁,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,谷底有一条浑浊的河流在乱石间翻滚,水声传到半山腰已经变成了模糊的轰鸣。
大巴司机是个本地人,在这条路上开了十几年,方向盘打得飞快,在卡弯上一把轮甩过去的时候车轮几乎贴着悬崖边擦过,吓得前排几个外地游客直抽冷气。
林易倒是没什么反应,他经历过比这更刺激的事,坐个大巴还不至于让他手心出汗。
左未央全程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,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养神。
帆布包始终搁在膝盖上,一只手虚按着包口,里面装着三十张画好的阵符,还有一本手抄本和一小包朱砂。
到鹤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