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很小的时候,特别喜欢看我们家客厅的一面墙。
因为我能看见墙上面有密密麻麻的人脸,就像浮雕一样从墙壁里鼓出来。
这些人脸不会动,像一张张蜡制的面具。
有老的,有少的,有男的,有女的,每个脸的表情都不相同。
有的嘴角微微上扬,似笑非笑;
有的眉头紧锁,眼眶凹陷,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;
还有的张开嘴,露出黑洞洞的口腔,像是要说什么,却永远不出声音。
我跟爸妈说过一次,我说墙上有人脸。
我爸抬头看了看,问我哪儿有人。我指着那面墙,很认真地告诉他,有很多,全在上面。
我妈当时脸色就变了,把我爸拉到一边说了几句话。
后来他们带我去看了眼科医生,医生说小孩子有时候会产生视觉错误,没什么大问题。
墙上的脸到了晚上变得更加明显。
只要关了灯,它们在黑暗中就会散暗红色的光,像烧着的炭火一样。
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好几年。
小学快毕业的时候,墙上的脸变了样子。
它们的轮廓越来越模糊,颜色也越来越淡,最后彻底消失了。
我还记得最后消失的脸是一个小女孩,她扎着两个小辫子,脸上的笑特别甜。
她在消失之前,我总觉得她从墙壁里往外凸出了几分,像是想要走出墙壁,来到到这个世界。
没过多久,她就没了,再也看不见了。
一转眼,我上了高中,我就读的这所高中是县城里出了名的“老校”。
教学楼用的是几十年前的老楼翻新的,墙皮脱落的地方能看到里面的青砖,砖缝里还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。
学校的后面以前是一片老坟场,听说在建国前就有的,后来平整了土地建了学校。
校园里还一直流传着一些诡异的故事。
半夜的时候,琴房会传出琴声;实验楼的镜子有人影飘过。
高中课程比较多,家里离学校也有不少距离,为了方便学习,我就住了校。
我的宿舍在四楼走廊的尽头,一到晚上十点,熄灯之后就特别安静。
我住校,宿舍在四楼走廊尽头那间。我们那层楼到晚上十点熄灯之后就特别安静。
中元节那天晚上,我睡得很沉,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东西在规律地敲我的枕头。
咚、咚、咚。
很有节奏,力道虽然不大,但足够把我从睡梦中吵醒。
我闭着眼睛就在想,肯定是又是睡我上铺的周婷。
她有时失眠时看见我睡得香,就会拿着她的自拍杆逗我玩。
我又困又烦,嘟囔了一句“别敲了”,翻了个身继续睡。
咚、咚、咚。
声音又响了。
我终于忍不了了,猛地睁开眼睛,张嘴就要骂人。
还没开口,又憋了回去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整间宿舍照得清清楚楚。
我看见周婷的自拍杆收缩起来,安静的放在电脑桌上。
探头看向周婷,她的呼吸均匀,睡的跟死猪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