淤泥没到小腿肚,每一步都吧唧作响,水里似乎还有东西在蠕动。
我一步步往河心走,水面从膝盖漫到腰,从腰漫到胸口。
当水漫到我脖子的时候,石头就在面前不到两米了。
靠近看,才知道它有多大。
露出水面的部分,只有两尺高,但水面以下的部分就一直往深处扎,像一座倒插在河床里的小山。
石头表面不是什么青苔,是一种暗绿色的黏液,摸上去又滑又粘。
我拿鱼叉用力敲了一下石头。
石头底下的泥沙突然翻涌起来,一圈浑浊的泥浪从石头根部扩散开来,周围的河水一下子变成了墨绿色,什么也看不见。
我抓紧鱼叉稳住身体,感觉到有一股吸力从脚底下传来。
吸力虽然不大,但一直持续地拽着我的脚踝。
我把手电筒打开咬在嘴里,光柱照进浑浊的水里,勉强能够看清一些轮廓。
石头底部有一个缝隙,大约一人宽,里面一片漆黑,像一张微微张开的嘴。
脚踝上的吸力就是从这个缝隙里传出来的。
我把手电筒往下探,光柱照进缝隙的瞬间,我看见一截手指。
白惨惨的手指从缝隙深处伸了出来,在水里轻轻地晃动着。
然后第二根,第三根,第四根,第五根,一整只手从缝隙里都伸了出来。
掌心朝上,五根手指慢慢张开,像在等着接住什么。
这只手很小,是一个孩子的手。
我没有犹豫,把手伸了进去。
我的手指刚触到小手的刹那,眼前的世界都变了。
河水不再是河水,四周不再是芦苇和天空。
我整个人被抽进了一个漩涡,天旋地转,耳边全是哭声和水声搅在一起。
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,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地方。
四周没有水,但我却感觉到自己还在河底。
头顶上是一层厚厚泥沙和石头,透过缝隙能看到一丝光线。
空气又腥又潮,脚底下踩的是一块块平整的石板,
我在一间屋子里,这间屋子被沉在了河底。
我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,渐渐看清了周围的轮廓。
这是一个大约十来平米的石头房间,四面是粗糙的石壁,没有窗户,只有一个窄窄的门洞。
石壁上刻满了画,有小人,鱼,波浪,太阳,还有一个又一个圆圈。
房间里摆了很多东西。
靠墙的地方有一个石头砌的台子,台上放着陶制的碗和盘子,不过很多已经碎了,碎片散落一地。
地上铺着一层黑乎乎的烂东西,像是腐烂了的布料和纸张,踩上去又软又黏。
角落里堆着一堆东西,我走过去一看,差点没吐出来。
这是一堆骨头。
大大小小,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,有些已经黑,有些还白森森的。
骨头堆最上面放着一个搪瓷盆,盆底有一个红双喜的图案,盆里盛着半盆黑水,水上漂着一只老式手工布鞋,鞋面上还绣着半朵红花。
我蹲下来看这只褪了色的鞋,鞋里面有一小块碎骨,这是一个婴儿的脚骨。
我浑身毛,猛地站起来,手电筒的光柱慌乱地扫过整个房间。
光柱扫到门洞的时候,我看到一个老太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