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突然被撞开了。
一声巨响,门板猛地向内弹开,链子绷断了,锁芯飞出去,砸在地板上弹了两下。
楼道里的灯光瞬间涌进来,刺得我睁不开眼。
我眯着眼睛,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逆光看不清他脸,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。
他的个子不高,身子瘦瘦小小的,此刻站得笔直。手里提着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,像是一面镜子。
那个东西出尖锐的、刺耳的、像金属刮擦的尖叫声,从四面八方涌来,震得窗户嗡嗡作响。
地上的黑色丝线像是被火烧到了一样,疯狂地往回缩,从我的皮肤里退出来,从我肚子里退出来,带着冰冷的气息朝门口涌去。
门口那个人举起手里的镜子,镜面朝向房间。
一道光从镜子里射出来,像一把刀劈开了房间里的黑暗。
黑色的丝线碰到光的瞬间就化成了一股青烟,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。
我终于看见了它,这个跟了我二十三年的东西。
它就站在我的沙旁边,离我不到一臂的距离。
光线下,它的轮廓显现出来,比我高,比我瘦,像一具被拉长的骷髅。
它的身上裹着一层黑色的雾气,雾气在光线下翻涌,像是有无数张脸在里面挣扎。
它没有脸,只是一片灰白色的皮肤,像一枚没有壳的蛋。
皮肤在蠕动着,像是在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试图破出来。
它在笑。
即使没有嘴,我依然能感觉到它在笑。
一种被注视的感觉突然变得强烈,感觉它的整张脸就是一只眼睛。
门口的人往前迈了一步。
光线更强了。
那个东西的身体开始扭曲,黑色的雾气像被撕碎了一样一缕一缕地剥落,每剥落一缕,它就缩小一分,身体也在变得透明。
它没有挣扎,也没有逃跑。
它只是站在那里,用那张没有脸的脸对着我。
在彻底消散之前,它做了一个动作。
它伸出了手,朝我的肚子伸过来。
它的动作很慢,慢到像是在水中行进,带着让人心碎的温柔。
它轻轻地碰了碰我的肚子。
那一下,我的肚子不疼了。
宫缩停了,羊水也不流了,所有的疼痛在这一瞬间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法言说的悲伤,像潮水一样从我的胸口涌上来,淹没了我的喉咙。
孩子在我肚子里缓缓动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。
也像在告别。
然后那个东西消失了。
黑色的雾气散尽,房间里的灯重新亮了起来,像什么都没生过。
地上的羊水、沙上的痕迹、门板上断裂的链子,一切都在,唯独那个东西不在了。
门口那个人把镜子放下了。
我这才看清她的脸。
是一个女孩。
看起来十七八岁,穿着一件白T恤,扎着马尾,脸很白,眼睛很亮,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。
她手里提着嗯是一面老式的梳妆镜,那种可以在手里拿着木柄圆镜。
她低头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看我的肚子,忽然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