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看!”
我妈的尖叫声和门外传来的敲门声重叠在了一起。
咚。咚。咚。
我爸僵在那里,眼睛还贴着猫眼,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。
我看到他的脸一点一点失去血色,嘴唇开始抖,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,像是在猫眼里看到了什么让他魂飞魄散的东西。
咚。咚。咚。
又敲了三下。
我爸猛地直起身,后退了两步,腿一软,跌坐在地上。
他指着那扇门,手指在抖,嘴巴张了好几次,才出声音来。
“它……它没有脸,”他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,“可是它在笑。”
门外,一个我从没听过,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“开门。我要看看我的身体。”
我的肚子剧烈地疼了起来。
一阵接一阵的宫缩,快得不像话。
我低头看到自己的裤子上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羊水破了。
离预产期还有二十六天。
我妈疯了似的打12o,电话那头说救护车至少二十分钟才能到。
我爸从地上爬起来,冲到厨房拿了一把菜刀,挡在门口,他的手在抖,刀也在抖。
门外的它没有走。
我能感觉到它贴着门,在听里面的动静。
宫缩越来越密,疼得我视线一阵一阵地黑。
我妈跪在我身边,握着我的手,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我的手背上。
茶几上的核桃忽然嘭的一声,从中间炸成了两半。
核桃壳里是一摊黑色的黏稠液体,沿着茶几的边沿往下淌,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,出腐蚀的滋滋声。
它笑了,声音从门外传进来,又细又尖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它说。
一缕黑色从门缝里无声无息地涌进来,贴着地面开始蔓延,它的度不快,却带着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诡异。
我妈尖叫了一声,黑色的丝线已经爬到了她的脚边。
它们像是活的,碰到她的鞋底就绕开,绕了一个弯,径直朝我涌过来。
我的羊水还在流,宫缩一波接一波,疼得我整个人蜷在沙上动弹不得。
黑色的丝线爬上沙腿,爬上扶手,从四面八方朝我的肚子聚拢,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进我的皮肤。
疼。
丝线碰到了我的肚子,然后就像融化了一样,消失在我的皮肤下面。
我能感觉到它们在皮下游走,沿着血管,沿着神经,一路向下,朝我的子宫汇聚。
肚子里传来一阵剧烈的搅动,孩子在疯狂地挣扎,像是在和丝线进行搏斗。
我的肚皮上鼓起一个又一个小包,那是孩子的手、脚、膝盖,她在躲,她在逃,可她无处可逃。
“不要——!”我尖叫出声。
就在这时候,客厅的灯突然全灭了,楼道里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。
黑暗中,我听到我妈在哭,我爸在喊我的名字。
还有它的声音,它在念着什么,一个字一个字,古老得像是在念一种早已失传的咒语。
我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疼痛、恐惧、失血,所有的感觉搅在一起,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我的意识往一个黑暗的深渊里拖。
我拼命想抓住什么,可手边什么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