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狂蔓延的火苗,摇曳的幅度变小了,角落里我父亲的呓语声停止了。
空气中,无所不在的怨念,都出现了短暂的停顿。
“呜——!!”
一声凄厉的尖啸,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爆出来!直接冲击着我们的灵魂深处。
指向房梁的我妈,像是被一个无形的大锤当胸击中。
她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,“噗”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血。
溅在燃烧的炕席上,出“嗤嗤”的怪响,血滴落处,火苗诡异地矮下去一小片。
黑漆漆的房梁上,浓烟猛地向两侧滚开,一个由阴影和尘埃凝聚而成的女性轮廓,缓慢的浮现出来。
她长披散,脖颈处是一个撕裂的断口,没有五官的脸上,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,直勾勾地“瞪”着我妈。
“在……哪……里……”
这三个字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,带着山崩地裂般的怨毒和近乎癫狂的急切。
火,在这一刻,失去了所有声音。
只有凝聚的怨灵,和我妈平静到可怕的脸,在无声的对峙着。
浓烟盘旋,像为这场谈判拉上了帷幕。
我妈没有回答它,她看向我,看着我脖子上碎成几瓣的玉锁残片,又看向蜷缩在墙角还在抖的爸爸。
火舌已经蹿上了窗框,玻璃噼里啪啦裂开,冷风灌了进来,火势变得更猛了。
“头埋在哪儿,”我妈的声音沙哑,但每一个字都稳得像钉子,“你知道。”
那道黑影剧烈地晃动起来,像是被这句话撕开了什么。
尖锐的啸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。
“……不知道……找不到……哪里都找过……没有……”
怨毒褪去,露出来的是一四十多年无家可归的魂。
我妈撑着炕沿,慢慢坐直。
她的嘴角还挂着血,眼神却是我从未见过的疲惫和悲悯。
“那你自己找,”她说,“别再缠着我闺女。”
黑影瑟缩了一下。
“门在那边,”我妈指向已经被火燎黑的屋门,“你该走了。”
火苗已经烧上了门框,木头烧得噼啪作响。
透过门缝,看见远处的天边,散出一道道亮光,天马上就要亮了。
黑影盯着天边的亮光,身形剧烈地颤抖。
它又回头看着我们,看向房梁,看向墙角处当年它被砍的地方。
然后他就缓缓地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,向门口飘去。
路过我身边的时候,我的脖子上一凉,它的声音在空气中化成最后一缕呢喃
“……你戴的那个……让我暖和过……很久很久没这么暖和了……”
接着,它穿过了门缝。
灰白的晨光透进来,照在门槛上。
屋子里的火渐渐小了,留下了一地的狼藉。
我爸靠在墙角,眼睛半睁半闭,嘴唇动了动,喊了一声我妈的名字。
声音有些沙哑,不过却是他自己的声音。
我妈支撑着爬过去,握住他的手。
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呛人的浓烟里,谁也没说话,只是看着门口越来越亮的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