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完全不属于我爸的女人惨嚎,从“我爸”大张的嘴里爆出来!
他的身体猛地一颤,整个人向后一个踉跄,撞在他土墙上,出沉重的闷响。
裤腿上,被灯油泼溅的地方,冒起带着腥气的青黑色烟雾。
扼住我脖子的无形力量,随着这声惨嚎和撞击,骤然松开了!
我像破口袋一样瘫软下去,跪倒在炕沿边,剧烈地呛咳起来,喉咙里全是血腥味。
眼前还是阵阵黑,那和女人临死前的绝望和滔天恨意,如同附骨之蛆,粘在我的意识里,怎么也甩脱不掉。
“爸!”我嘶哑着喊,然后连滚带爬的扑向我妈,引燃的被褥已经开始冒烟,火苗蹿了起来!
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。
“咳咳……咳咳咳……”墙边的“我爸”佝偻着身体,双手死死抓着冒烟的裤腿。
尖锐的女声惨叫还在持续着,此时已经变成了痛苦的呜咽和疯狂的咒骂
“烧……疼……死……你们都得死……还我头……头!”
他的脸在火光和阴影中剧烈扭曲着,一会儿是我爸痛苦忍耐的轮廓,一会儿又模糊成另一个狰狞怨毒的五官。
火!
这土房子到处都是干燥的柴草和木头,火一旦烧起来,我们都得死在这里!
“妈!醒醒!”我拼命拍打着我妈的脸,又手忙脚乱地去扯燃烧的被褥。
棉布烧着的灼热感烫得我手掌刺痛,但我已经顾不上了。
浓烟开始弥漫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头……梁上……梁上……”“我爸”那边的声音变了,女声减弱下去,变成了我爸本人惊恐的呻吟声。
他靠着墙滑倒在地上,眼睛死死盯着房梁,里面充满了恐惧,“在那里……我看见……她在那里……”
他的神智似乎恢复了一丝。
梁上?
我下意识又一次抬起头,浓烟滚动中,房梁上黑乎乎的,什么也没有。
但是我脖子上残留的剧痛和脑子里那些血腥记忆,无比清晰地告诉我,“它”的执念就在那里!
火苗已经窜上了炕席,开始向四周的木窗框和堆在墙角的杂物蔓延。
灼热和浓烟成了最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胁。
“出去!爸!妈!快出去!”我声嘶力竭地喊,用尽全身力气把昏迷的妈妈往炕下拖。
“出去……对……出去……”墙角的我爸像是被这句话点醒,挣扎着想要站起来。
可是被灼伤的腿却不听使唤,他试了几次都没成功,眼神又有些涣散,“不能出去……她不让……头没找到……”
浓烟越来越重,呼吸变得极其困难。
火光跳跃,映照着这间承载了太多恐怖和死亡的土屋,也映照出我们一家三口濒死的绝望。
在我快要脱力,眼睁睁的看着火舌就要烧到我妈衣角的时候。
一直昏迷的她,眼皮剧烈的颤动了几下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这一次,她的眼神不再涣散,也没有了之前的极致恐惧,有的只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看透一切的清明。
她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火,看到了浓烟,也看到了挣扎的我和角落里恍惚的父亲。
她没有尖叫,也没有慌乱。
她缓慢地抬起了一只手,指向了房梁,嘴唇动了动,声音很轻,却奇异地穿透了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木材断裂的嘎吱声
“你找错了。”
“头……”
“不在这里。”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