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只要动了,那东宫的眼睛就会盯上他们。
永嘉王退了数步,直至他周边的“禁军”围上来。
兵器出鞘的声音,才让他回过神来。
他回头看向身后,一众“禁军”还在,他确定京畿的重兵已经被调走。那是一枚他埋在兵部很久的棋子,连胡不遇跟沈长存都没注意到他的异常,调兵的事情合情合理,不可能会提前阻拦。
“逼反?”永嘉王冷笑一声:“现如今皇宫当中——”
话音未落,殿外传来惨叫声,不知何时一群隐匿在宫城当中的禁军已经包围了乾清宫,殿外刀刃声清晰可见,永嘉王倏地回头,禁军统领已经带着禁军入乾清宫,护在了龙帐之前。
陆老将军带兵走了进来,于帐前行礼:“陛下,老臣救驾来迟,受惊了。”
永嘉王见到陆老将军如临大敌,他明明听说陆家人已经护送军备去北境,陆老将军何时出现在这里?
陆老将军禀告道:“京郊发现伪装成匪徒的叛徒,意图牵制京郊禁军,现今已经全部制服,听候陛下发落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永嘉王心坠谷底。
为了宫变,他这些年豢养的私兵都用上了,而且还调离了皇帝一万多精兵。京中驻军情况如何他一清二楚,多少兵,防守如何,这些早在他发动宫变前就摸清了。而现在陆老将军能相安无事走进宫城,只能说明一件事,皇帝早就提防他,且让陆老将军在京城藏了兵。
这些兵,是早在等着他的。
他的兵看似踏进了宫城,实则全在皇帝跟太子两人的牵制里。
皇帝听完陈老将军的禀告,龙帐后的身影微微倾斜,像是看向永嘉王,“十几年愚昧,如今被暗党利用还自以为是,亏朕留了你这么多年。”
“拿下吧。”他同陆老将军道。
在绝对的兵力面前,永嘉王那一入宫城早就被盯上的假禁军早就被一路清理干净,殿外上百人也被陆家军制服,徒留这殿中十几个人早就不是对手。未等他们反抗,蛰伏许久的锦衣卫应声而动,彻底将这群“禁军”拿下。
永嘉王被带走时,目光恶狠狠地看向应浮昇。
旁边,暗桩的脸色已经逐渐惨白,皇帝若无出事,且这一切是太子的计中计的话,那大人的计划不就……
应浮昇静看着一切,眼底暗色未明:“这人留活口。”
暗桩已经失去所有冷静,尤其在注意到太子的眼神时,一种被完全看透的惊慌感油然而生。
锦衣卫清理的速度很快,这场早有防备的宫变,都在殿中这对皇家父子的谋算当中。周围安静下来,荣公公惊魂未定,忙跪在地上向皇帝表忠心。
皇帝人已经倦了,摆手让他下去。
荣公公跟在他身边多年,他知道这人底细。
应浮昇静候着锦衣卫处理,让一直藏在暗处的叶玄七跟上,以便随时策应。
回京那会,皇帝把这些年权贵贪污的证据交给应浮昇,其中包括了永嘉王,能在云家背后为祸多年,若非当时征战回来满朝沉疴,再出了暗党的事,一切需要循序渐进,皇帝的刀早就伸向云家以及永嘉王。
这些权贵根系旁结,凭证据收拾起来太慢,且容易有漏网之鱼。
而最重要的一点,永嘉王豢养私兵,这些私兵如果不一网打尽,对京城的安危影响实在太大。
如今时局,北蛮已经逼至大渊边境,如果想彻底清除大渊内里的暗疮,把这些贪赃枉法的权贵氏族尽数拿下,最快的办法就只有一个,那就逼反。
只要反了,那就谋逆罪。
先帝许诺的特权在谋逆面前一无是处,这是把京城权贵彻底削干净的机会。
若永嘉王沉得住气,应浮昇的雷厉风行可最快控制住朝中局势,死死压住这群权贵,等到北境战乱结束后再行处理。但暗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,京城只要乱,那所有躲在阴沟里想要获利的人,都会行动。
应浮昇等的就是这些人动。
永嘉王被逼反只是第一步。
“这些年贪污石料,他的手中还有军备。”
注意到皇帝的视线,应浮昇提醒道:“儿臣已令人追寻,这些军备正好解北境之急。”
殿中彻底安静下来时,龙帐已经被掀开。皇帝披衣坐着,看向应浮昇。方才掷刀,牵动了他的旧伤,但刀锋之猛,依稀能让人看到他曾在疆场上的气魄。
皇帝这次告病并非只是计谋,而他的身体确实已经撑不起持续劳神。
平南王提到的宫城有变以及毒伤,是因为知道当年皇帝征战时落下的毒伤反复,想提醒应浮昇注意这点会被暗党利用。
陈序秋查过,暗桩所用的毒,便可一举牵发皇帝的旧伤。
若让他们歹计成了,那在外人看来,就是皇帝旧伤复发……这一幕与前世一模一样。
只是时境不同,皇帝注意到暗党的存在,提防了暗党。
这一次是多年劳神牵动的,无关中毒。
“儿臣已经传唤太医了。”应浮昇见状道:“陈序秋擅长毒理,您的伤势,有他与褚太医在,定能有好转。”
皇帝对此并无表态,他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清楚。
眼前的少年身形已经彻底长开,南境处事之稳妥,处理京中毒瘤之果断,一一都告诉他这孩子已经逐渐成熟,心思内敛,不容探究。他放手这数日,朝野看似波涛汹涌,实际上各部有序,朝纲稳定。
他递出去的刀,好好地到了这孩子手中,而他如今还不到二十岁。
皇帝见他安静的姿态,问道:“其他人呢?”
“永嘉王被暗党利用,暗党就会在京城中留下后手,只有京中大乱,戚家才会顾此失彼,暴露破绽。”应浮昇被皇帝看破心思,神色并无波动,他说道——
“宫城外,已经安排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