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安侯这下坐不住了,来援军没援军,说好的擒拿大渊太子也没有结果,眼下到处都是朝廷军的捷报,连江陵守军都来包屁股,他们兵力哪怕能压陈家军,也抵不过这么长久地耗下去啊,“你再去传信,问问大人的主意。”
“侯爷!不好!”斥候急忙来报:“先前应天府那边联合朝廷发了告示,说我军联合前朝暗党,原先还有百姓半信半疑,但这几日来江南三州百姓态度已经变了,到处都在传!”
前朝,岑安侯当然知道费氏一党与前朝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,江南不少乡绅都是如此,比之西蜀等地,江南不少权贵都是当年前朝败落后投奔大渊,审时度势于他们便是常事,对他而言,费氏以及平南王府的势力在南境能给他带来更大的便利。
比之被大渊拿权,他当然更愿意推崇新主。
可他们权贵这么想,百姓不一样,对前朝的怨恨,百姓更甚。
“无凭无据的事,如何——”岑安侯皱眉。
斥候颤声道:“是民间,西蜀那边的战况传到江南,太子受困江城的事不知何时传开了。有人便在民间传说此番叛军中有前朝余孽的手笔。”
百姓向来听风是雨,若他们能快速拿下江南还好说,届时风浪全由他们做主。可他们迟迟没拿下江南三州,两地叛军压在宁江与江陵,被朝廷军护在腹地免遭灾祸的百姓眼睛又不是瞎,谁保护他们,他们自然就相信谁。
若是其他皇子未必有此等效应,可太子曾是晏王,救江陵清剿江南官场的晏王。
张无庸跟锦王,必然是江南官场那群官,此番民间声浪是江南官场利用太子的名望在做事,现在这情况,只要太子说是前朝余孽,无需证据,大量的江南百姓就会信他。
“不好了!”又一声急报过来。
岑安侯人已焦急得不行,“没看我这焦头烂额吗?!”
“是江陵军,江陵军已经压过来了!”
不是说江陵军才一万多人吗?怎么现如今有这么多兵力?
岑安侯急忙出去看,四面八方的消息传来,他这才知道,锦王府连同应天府那番告示,让朝廷军在地方的征兵出奇顺利,以江陵为首不少百姓已经加入,现在的江陵早就不是起初的兵力,他们压过来的兵力难以估计。
民意,岑安侯以前最不屑这些,不明白那位大人数次行动都以煽动民意为主的用意。但现在他看到了江南甚至是西蜀方向的百姓,朝廷军从未强制征兵,现在这些百姓眼看着家园被侵,对前朝的怨念被挑起,民间沸沸扬扬的民意反倒撑起了兵力不足的朝廷军。
“还愣在这干什么!压过去!”岑安侯怒道:“不就是个宁江,怎么就压不过去!”
江南三州,应天府尹随同张无庸众官守在三州,江陵军来援的消息抵达时,苦守许久的江南驻军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肆作战。陈老将军少打江南的水战,为了守江南三州,北境军出身的他只能咬牙打防守战,可一旦援军抵达,兵力充足,那他们陈家军就能放开手脚去打了。
军饷案、前朝余孽……陈老将军在南境多久,就听到朝中多少传闻。
从几年前皇帝北征归京,陈家因一废太子及其身后暗党延误军饷满门死伤,陈家军南下守江,一晃多年过去了。昔日雪灾戚寒舟派人快马南下求援,那时候他觉得京城的天会变,未曾想在自己有生之年,能有这么一日。
查不明的军饷案,兜兜转转来到了今日。
暗党暴露于人前,苦守江南多日,而他陈家,也终于血刃仇敌的机会。
“众将听令。”陈老将军立于万军之前,嘶声呐喊:“拿回序州!”
太渊二十四年夏,江南陈家军转守为攻,连同东行的江陵军,围剿岑安侯。
此战连战三日,在三日后清晨,岑安侯军于宁江县外败退,退守序州。陈家军没有退却,整装守备后,陈老将军亲自带军征伐,沿东进攻序州,此战大捷。
江南的捷报传到江陵,河对岸以两万军承压西蜀叛军的朝廷军陆家军,听到了来自东边的捷报,那声江南三州大胜宛若定心鼓,振奋了所有苦战的陆家军将士的心。他们守住江陵的防线,得到了远方的回报。
“陈老将军真是宝刀未老啊,告诉江陵府的许同知,”陆将军包扎着负伤的臂膀,轻笑道:“过几日,就不用冒险渡江给我们送粮了。”
不知西蜀后方情况几何,太子那边数日无消息。
但他们相信,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,而现在他们不能让这群西蜀叛军再有回身救援的机会。
“他们既然来了江陵,命就得给老子留在江陵!”陆将军起身。
岑安侯、江陵叛军,两处分兵的情报试图传往平南王府时,被毁去耳目的暗党失去了往日听风雨的本领,哪怕派遣死士绕过朝廷军出行,可人力在西蜀大山间,远不及信鸽暗哨来得快。多个暗哨点被废,平南王府成了一座孤府,没有传信的信鸽,外界消息如受阻塞,只有零散传来的消息,却已经是多日之前。
战时,晚一步便是战报延缓。
朝廷先锋营粮草不足,他们是快行军,这么短时间内剿灭他们的暗哨,说明他们行军辎重少得可怜,从平南王府发现暗哨被毁到现在已经五日了,朝廷数以万计的先锋营将领山下围防甚久,他们抢下了离平南王府最近的县镇。
平南王府军消耗了朝廷军五日,才陡然突袭。
只是他们突袭时,朝廷军早有准备!
平南王府可不是城,身为王府,却不在城池之中,而是随同西蜀驻地军营留在深山。这是平南王掌军时的安排,他为将封王,属地封在西蜀后,更喜与将士生活在一起。也正因为这点,平南王府远离州府,成为暗党暗中苟且的巢穴。
可现如今,不在城,就没有坚固的城防。
朝廷军面对的,是一处兵力有限的军营,这是攻军出发之所,非守军地。
平南王府军出动没多久,他们就对上了朝廷军的先锋营,预想中行军疲乏并没有出现,朝廷军先锋营甚至更为骁勇。
“什么情况?难道戚寒舟让锦衣卫在西蜀南部藏粮了!?”幕僚一惊。
幕僚们皱眉,他们没有收到北部轻衣营调动的消息,这群兵是货真价实的由朝廷西蜀两地杂军组成的先锋营。军营之间,不服将领的情况常有发生,戚慎的儿子,把北境轻衣营那一套用在了朝廷军身上。
北境戈壁荒野,粮草不足格外致命。
可南境是山,山间草木茂盛,野物频出,在这时候,若无须长途行军,那粮草的量便可控制。先锋营里西蜀人,狩猎的好手们,各个都明白这些的重要性,从他们抛弃辎重开始,戚寒舟就将这一切都安排好了。
他少年时带过北境轻衣营,他擅长打的就是快攻战,他知道如何缓解这种疲乏。
“独眼那个废物,江城那边现在情况怎样了!”
“若有情况,戚寒舟还会带军压到山下?!”
所有人看向平南王世子,他们现在无法向外界求援,而部署已经全被大渊太子搅乱。岑安侯军那边的情况全然未知,他们已经很久没这样的感觉,可这样的感觉偏偏昭示着危机。明明是全在他们掌控中的西蜀军,事到如今,他们的部署失控了。
原先他们最自豪的暗桩哨点,现在反而成为致命点。
而这点被大渊太子洞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