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儿臣平庸无为,只想平安度日,询儿已经怀有皇孙,这次儿臣不敢掺和孟大人一事,纯属是想明哲保身。”
在这个时候,二皇子竟然以这等理由辩解自己置身事外的原因,还搬出来二皇子妃怀有身孕的事。他这句话说出来事情可不小,看似在求情,可他这句话无疑是在给在座其他人递话。若他出事,那曾经与徐党有过来往的人就别想安然脱身。
站在皇帝身边的萧砚皱眉,二皇子反应很快。
晏王设局的目的,就是要将他推到明面,一网打尽他身后的暗党。可这些是没有直接证据的,只能借由二皇子的局将计就计。二皇子竟然在这个时候反应过来,笃定他们没有他与秦王直接来往的证据,妄图巧辩掉孟晋源的勾结证据。
堂间状告孟晋源的吏部侍中已经冷汗直流,他能感受到四周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,他头颅抵地,眼角余光瞥见二皇子的眼神。
他的家人妻女都在二皇子的手里,“臣有罪。”
“臣受到一人指使,让臣务必将此事嫁祸在孟尚书身上,眼下朝中因江南案人心惶惶。若此时能盖棺定论,那所有的罪责就只会到吏部,以及孟尚书曾有过来往的兵部身上。”他说这话时,浑身都在抖:“所以臣作伪证,借由此事将事情栽赃,不仅可以将三皇子及晏王拉下来,同时也能将疑似二皇子党阀的孟尚书除掉。”
皇帝的神色沉得可怕,“你说什么?”
“指引我做此事的,正是大皇子属下幕僚宋余!”
吏部侍中竟然在这个时候倒戈,死咬大皇子党。
话音落下,高座上的皇帝面沉似水,眼神凌厉。
堂间气氛一下就冷了下来,所有人都感受到皇帝的怒意。
孟晋源瞳孔微动,徐家当时不少余党转投大皇子,他确实有二皇子与徐家来往的证明,可若二皇子早有布局,那这件事他可以同时将大皇子拉下水。只要有证据证明大皇子属下幕僚宋余与西蜀秦王有往来证据,那情况就不一样了。
二皇子只是与徐党有来往,可徐党已经没了。
徐党余党大多数转投大皇子,大皇子属下幕僚若为秦王亲信,那这场栽赃倒戈就完全成立,因为孟晋源定罪,比之身后仅有寥寥几人的二皇子,大皇子其实获益更大。
户部尚书听到这神色骤变:“你放屁!”
吏部侍中头磕出了血:“陛下可彻查户部宋余宋大人!”
大皇子党们没想到在这时候还有锅能甩到他们身上,户部尚书更是气急上前,大皇子如今还在西蜀,若是与秦王勾结,何至在西蜀出事!
皇帝眼神刷地扫去,户部尚书被震慑,冷汗一下来,直接跪地。
“大皇子明察西蜀账目,若秦王真在西蜀豢养私兵,户部此番前往西蜀查到的所谓功绩到底是有意为之,还是包庇秦王,还请陛下定夺!!”吏部侍中什么都豁出去了,他这句话说出来时,户部尚书一股血哽在喉间。
二皇子俯首不语。
应浮昇压低视线。
原来等在这里,二皇子为了脱身,连放在大皇子党中暗棋都用了。
现如今秦王的事情完全败露,二皇子及其暗党还想苟存下来,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个时候与秦王扯上关系,唯有这样他们在朝中才有转圜的地步。
公堂上,接连的消息砸落,各个党阀心惊不已。现在已经不是江南案的问题,而是结党营私,勾结叛党,豢养私兵……这么多些消息下来,老狐狸们深知每说错一句话,很有可能就被卷入风波当中。
注意到皇帝即将爆发的怒意,陆将军等武官缄默不言,大皇子党胆战心惊纷纷低头。
二皇子在这时候悄然看向戚寒舟。
戚指挥使只道西蜀豢养私兵,却不说从哪查到,他不知道锦衣卫跟戚家到底在西蜀查到什么,但唯有把局势搅得更乱,他才可脱身,才可往西蜀传递信息。
但这件事太巧了,就仿佛这两人……他想到来自江南的密报。
这时,旁边一锐利目光看来,戚寒舟一双眼中淬着寒意。
“父皇。”
一道声音打破堂间乱局,迎着帝威上前。
“父皇,一案归一案,今日朝堂上所说一事是江南贪污案与孟尚书案。”应浮昇在这个时候站出来,他没有看向在场其他人,径直看向高处的皇帝,“如今证据可确定秦王豢养私兵,江南案与秦王相关,那当务之急就是孟尚书案,逆党能做伪证,且对消息了解如此之深,必然与秦王豢养私兵一事有关。”
“今日他们迫切要对孟尚书下手,应该与孟尚书留给工部的卷宗有关。”应浮昇道:“相关涉案官员名单,儿臣已经呈交。”
二皇子在听到此处时心中猛然一沉。
众人一惊,孟晋源的名单!
很显然吏部侍中倒戈证明了孟晋源的清白,也就是说间接证明了孟晋源特意递交给吏部的卷宗是真,那当朝两位尚书,工部刘云师与吏部孟晋源查出的吏部名单就是实证。
应浮昇知道二皇子作为皇子,处心积虑多年,必然步步谨慎。
多言必多错,他今日诈多于实证,若死究反而容易给机会让二皇子及其暗党反咬。
孟晋源所说徐党与二皇子勾结的证据一开始是在应浮昇的计划之外,他利用江南案试探朝中众党,最根本的目的就是拔出朝中暗桩。
今日二皇子暗党暴露出来的吏部官员,一个都别想从这件事中脱身,二皇子再能辩,再能脱身,废掉他所有手足与暗桩,他才无子可用,才会暴露出关于真正筹备所有的幕后之人。
“还请父皇定夺!”应浮昇再言。
二皇子几乎要跪不住,应浮昇!
堂间官员明白,今天的事情太大了,事关两位皇子,二皇子与徐党来往多深尚未定论,大皇子那边更是需要调查,两者除外,眼前吏部内部实打实出了问题。
无论是栽赃嫁祸,还是孟晋源的名单,都足以将一些反贼擒拿入狱。
刘云师:“陛下,吏部名单确实为真,若非如此,为何某些人要置孟大人于死地!”
胡不遇:“臣赞同晏王之言。”
萧砚从侧边走出,简言道:“陛下,关于此事都察院也有暗报,这件事臣附议晏王之言。”
吏部侍中没再说话。
二皇子切齿沉默,垂首间眼底阴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