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宫与坤宁宫出过钱给工部,让工部承接雕刻重任,工部官员直接认罪,将问题全部揽到工部身上。
应浮昇听着工部官员字字泣血的声音,面无表情地看向徐阁老与太子。
不愧是老狐狸,徐皇后账目一送来,就知道避重就轻,想方设法将东宫从这起漩涡中择出去。
只不过,这件事从头到尾就不止是一件玉雕。
应浮昇摸索着衣袖中的手炉,算了算,差不多到时候了。
他心念刚落,门口骤然传来禀告声——
“禀陛下,兵部侍郎胡大人求见!”
胡不遇!
皇帝抬眼往外看去,一双眼底深沉无比。
徐阁老骤然一顿,紧接着就看到胡不遇从门口走进来。
这位是皇帝特意从安陇调来京中任职,当年就是为了填补军饷案空缺的侍郎一职而来,前脚沈长存刚披露出运输玉料的案书有问题,后脚这位目前兵部最有话语权的侍郎就来了,他不仅来,身后的官员还带着几份文书。
徐阁老见到那文书,脸色终于出现裂痕。
是后手,沈长存查玉料路线可以是大理寺查案所求,可胡不遇的出现,说明这件事是皇帝想查!
戚寒舟在听到军饷案时,视线就停留在应浮昇身上。
哪怕坤宁宫的账目到了,应浮昇的脸色也无丝毫变动,他知道对方必有后手,直至胡不遇到来,他赫然明白这人的目的。
他是要将东宫背地里的阴私翻出来。
“陛下,太仆寺卿沈大人递交京畿驿站文书有异后,臣细查与工部相关的多份卷宗,发现有些路引文书不够齐全。”胡不遇令人呈上文书,“这是其中几份,还请大理寺卿审阅。”
大理寺卿刘大人听到这,接过卷宗的手都在抖。
而皇帝已然看向工部与徐阁老。
玉料运输的事可以说是有其余缘由,或者说直接嫁祸到死去的太仆寺少卿身上,可一旦涉及到的事情不止一宗,那就不是简单的证据问题,而是工部本身就有问题!
大皇子党们看兵部简直是在看神兵天降,先是大理寺向沈长存调驿站卷宗,再是兵部顺着卷宗查工部,合情合理,这一套招下来胜过他们与太子党掰扯过几年。
胡不遇的出现,彻底堵死了工部辩驳的路。
能多次销毁驿站记录,工部这是与死去的太仆寺少卿有说不清的关系啊!
戚寒舟掠过卷宗,眼眸深处泛起微澜。
卷宗刚被递到皇帝的面前,皇帝甩手就丢到徐阁老面前,冷声道:“阁老,不如你也看看?”
徐阁老看着那几份卷宗,眼底出现一丝失态,这查出来的东西里有两件完全是他完全不知情的,他看向跪在堂间的太子,能越过徐家的只有东宫。
此时太子完全不敢说话,他跪着,仿佛什么都不知情。
徐阁老心中惊涛骇浪,事情已然超过他的预料。
“萧砚,戚寒舟。”皇帝的耐心彻底没了。
萧砚站出来,“臣在。”
戚寒舟走出来,躬身行礼。
“给朕彻查工部与东宫,半月内给朕一个结果。”皇帝冷眼看向其间工部官员:“涉及到的官员停职,其间工部所有事物由兵部与吏部代劳,至于欺上瞒下的,脑袋朕看也不用留了。”
皇帝起身站起,堂下官员吓得纷纷跪下。
“父皇——”太子还想说些什么。
而皇帝转身离去,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太子一眼。
……
半月后,工匠案一出,满朝皆惊。
因河水坡案与工匠案,工部中饱私囊做假账且越权干涉兵部的事彻底暴露,皇帝下令对工部彻查,先后查出相干官员十余数,这些官员曾是朝中清廉的文臣,几乎都是徐家门生。这一查,几乎是对朝中太子党的重击,尤其对徐家。
先前因遇刺案徐阁老被暂时卸权,如今工匠案再出,东宫与工部都不可避免。
兵部与工部的账目查出,除玉雕案外,东宫与工部还有几处账目不明晰,这种不明晰,就说明东宫与工部的来往比明面上更为亲密。太子可以在工部历练,却不能越权,太子此举已经彻底踩在皇帝的底线上。
皇帝下令免去太子在工部的职务。
东宫本有参与朝政的权利,一直以来太子都是以东宫的名义参政,而皇帝这一卸权,无疑是卸掉了整个东宫的权力。看似太子之位还在,实际上朝中聪明人都看得这太子名存实亡,皇帝允许时,他便是太子,皇帝不允许时,他只是太子。
面对这样的责罚,徐家不发一言。
工部大清洗,无疑是卸掉与徐家相干官员的职务,谁不知道工部是徐阁老的亲系,现如今大部分工部官员都是他扶持起来的,最终除工部尚书被徐家勉强保了下来,其余工部官员几乎都被卸权革职,贬的贬,流放的流放……
这几乎是朝野中一宗大案!
而其中关键的证据就来自兵部,下朝时,大皇子意味深长地留住了胡不遇:“兵部做得相当不错。”
胡不遇笑笑,没有深入与大皇子交谈,朝旁边三皇子恭敬地行礼。兵部与大皇子来往,而现如今三皇子才是皇帝派到兵部的皇子,三皇子没有理会胡不遇,转身离去。
朝间参政皇子有三位,可胡不遇知道,这所有的推手来自于那一位。
递交证据,如何交,全是时机的问题。这次沈长存调官驿记录全程没有瞒着他,或者说就是大大方方去做,偏偏就这一点,把机会完全递到他面前了。
这完全不需要任何贿赂或者人情,六皇子知道他做这些事,适时把机会递到自己的面前,为民请命的事情,从不需要虚与委蛇,就跟去年赈灾一样,时机合适,人自然会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