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这些学子若真想为民除害,没有权柄,就什么都办不了。”应浮昇听着颂安禀告,笑道:“科举春闱,更是有心人的谋划。那位陈大人现如今万众瞩目,春闱考官换了又换,我那几位皇兄,会做什么?”
叶玄九哪能听不懂应浮昇的暗示,锦衣卫知道的秘辛更多,每逢科举各种舞弊手段频出,笼络考官买卖题目,夹带小抄进入考场……甚至交卷后特殊糊名,与阅卷官员暗通款曲。
而这些作弊手段层出不穷,防不胜防,大理寺就算查,也查不尽,因为其中党阀运作,为了安插自己的人不择手段。
查贪官时,原先定下来的春闱考官中有两位因涉嫌贪污被暂时留职,内阁重新指定两位新考官,是皇帝的意思。这一变动打乱了朝中党阀的谋算,春闱会试,临时更换考官,便会导致提前打通好的关系乱了。
可哪怕这样,也很难阻止党阀的运作,因为那些人会谨言慎行,处处小心,舞弊手段更为隐蔽。
想到此处,叶玄九顿然意识到什么,猛地看向雅间另一边的翁严清。
那他做的那份卷子是……
他背后生汗,回头发现应浮昇坦然坐着,端起温茶轻饮稍许,便听他道——
“所有人都在夹着尾巴,生怕自己的事办不成。”
应浮昇放下茶盏,“那如果这场春闱,变成一场笑话呢?”
第36章
京城各地,有人连夜重金收买新考官仆从家眷,有人托关系打探官员喜好阅卷流程,更有人已将夹带小抄的经义注疏密藏于鞋底、衣袖内衬、甚至是砚台夹层之中。
原先一些找了官员相助的权贵子弟因查贪遭拒,走投无路,最后只得小道消息那摸索出一两条消息。
春闱当头,不少权贵子弟宁可信其有,“此消息当真?”
“当真,那位是考官的仆从,说是从考官酒后探听来的消息,其余人都不知道。”某个权贵家的老仆说道:“此事周密,我们从仆从探听消息得知后已经将人——”
他比了个灭口的姿势,“此事仅少爷知道。”
权贵少爷大声称好,又想到什么:“朝廷这次会严查舞弊,稳妥起见,你去寻个替笔来……”
春闱考官更替,让京城各处意欲舞弊的权贵子弟人心浮动,暗流汹涌。
晃眼就到了春闱当日,因皇帝下令要严查舞弊,当日调动不少额外官员在礼部官署严查,夹带小抄的考生刚入内,就被要求脱去外衣鞋袜,笔墨更被仔细翻找,不过一个时辰,就搜查出不少夹带的小抄。
考生们人心惶惶,有几个心理素质不行的学生被搜出来,当场就昏过去了。
“那几个考生是国子监的,平日课业不错,怎么也走此捷径!”
“您不知道,带小抄的人多了,这些考生觉得若是不带,就会落人一程。”负责检查的官吏说完又喊道:“还有谁带的,莫要浪费时间,趁早交了了事!”
有几个学生被他这么一喊,诚实地将东西交出。
陈元礼面上温和,不少经过的学生见到他,忙行礼问好。他颔首致意,看着那些小抄接连被搜走,放手让这些搜过身的学生入场。他严苛的态度,博得不少学生的好感,暗赞这届春闱的主考官陈大人大公无私。
越来越多的考生进入贡院,无形中,买通关系的考生也混于其中入内。
陈元礼目光落在其中几个考生身上,他们分别来自不同的地方,被太子党、大皇子党等党阀秘密推动,不需他去特意为之,这些被他藏于各方势力的暗桩,就会受到他人协助,不费吹灰之力地送入官场。
那位大人筹谋至今,为的就是这次春闱。
“其他事情安排好了吗?”他与心腹低声道:“这次科举,不得有失。”
心腹明白:“大人吩咐的事情皆已办好,保证万无一失。”
国子监集会事发又如何,他不过是一清廉考官,自有他人替他推手。
假以时日,这些人就会成为朝中要臣,那时候便可以为那位大人做事……
陈元礼作着一副清廉刚正的模样,令人仔细审查,莫有作弊的事情发生,而后道:“人齐了,莫误了时辰,准备开始吧。”
贡院内,官吏们行动着。
贡院之外一处停留的马车上,在马车中的叶玄九看着考生来来往往,贡院大门即将关上。
他不由想到自家少将军的吩咐,不由看向旁侧闭目养神的六殿下,轻声道:“殿下,您的安排会不会太儿戏了!”
应浮昇微微睁眼。
叶玄九正欲多说,还未出声就听到应浮昇道:“见到这贡院外的临时官员了吗?春闱科举的考官乃至贡院大大小小官员,在这一月间变了又变,今日更有临时调来的官员搜查考生。”
叶玄九神色稍顿,应浮昇点到这,看着身侧比前世年轻的叶玄九:“所有人都谨慎为之,正因为谨慎,才需要儿戏,越荒唐越好。”
有时候正需要最朴素的方式,而且这件事到现在,戚寒舟都未阻止,那便是顺势而为。
因为高座上的那位,从查贪开始,就打算严查科举舞弊。
……
春闱如期进行,三场考试将近十日。
考试结束当日,所有的考卷从贡院移出,转移到礼部糊名封卷。春闱的几位考官坐在其间,负责监察的人也到了,这一步才是党阀运作重要一环。
几十个礼部吏员负责抄录,其中一个新吏抄到其中两份时眸光闪烁,意识到不对,忙看向旁人:“这两份卷子……”
旁边年纪大的吏员立刻道:“莫惹是生非!你就老实抄录,没看到几位大人都在吗!”
考卷如何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,要是有问题,自然有大人们处理。
而若是在这时候点出问题,误了大人物的布局,那他们命都不够搭进去。
新吏闻言,看向其余正在抄录的同僚,无人出声,只好闭嘴继续。
他们的任务只有抄,至于谁舞弊,谁通过,那是大人物们说了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