考取功名,入朝为官,不就是为了百姓做点事吗?
“听我的!”翁严清冷静道:“现在他们还不知道诉状是你们写的,你们先走,剩下的事情交予我,我去引开他们。”
“翁兄!”
“莫推辞,走!再犹豫,谁都走不了!”
几个学子面露犹豫,却对上翁严清执着的目光,只好转身离去。
见他们绕路,翁严清果断地往大理寺的方向跑去。
为了给刘子轩翻案,多次扰乱官署,翁严清早就被取消了会试的资格,这一生已无机会进入官场。可他这些好友不一样,他一条命不要也罢,可他这些好友无辜。
大渊朝野,不都是这些文官说了算?
若因国子监集会一事被官员记恨,断了前程……
想到此处,他跑得更快。
然文人脚步哪比得上武夫,翁严清还未回过神来时,刀刃已经逼至面前。他护住怀中的诉状,直直摔落在地上,刀风袭来,他仓皇地闭上眼,血水溅在他的面前。
翁严清浑身发抖,料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,他惶惶睁眼,身侧地面已经溅开一滩血迹,先前追他的武夫,头颅已经掉在地上,轱辘滚到他的脚边。
街上,几名锦衣卫将残迹收拾干净。叶玄九吩咐下属去保护其余几个学子,转头见远处马车行走,连同那名翁姓学子消失在原地。
翁严清回过神时,人已经被带到一处雅间内。
怀中护着的诉状被另一人拿起,翁严清想阻止,诉状却已被人接过,递交到里屋屏风内。
他隐约只看到一人,纱帘遮蔽,看不清脸。
“主子。”
应浮昇接过颂安递来的诉状,看到上方条条列出的罪状,有多位学子的字迹,但压在最下方的诉状出自一人之手,上方字迹清峻如松,落款处赫然写着“翁严清”三字。
应浮昇指尖微顿,抬眸望向屏风另一处的翁严清,他交代两句,颂安便转达:“主子问你,你明知递状即死,为何不署他人之名?”
翁严清喉头一哽,他却挺直脊背,一字一句道:“状纸是真,人名岂能是假?倘若我连留名都不敢,还谈什么为民请命!”
“命没了,如何为民请命?”屏风后又问。
翁严清沉默,忽然跪下,郑重磕头:“谢恩人救命,我一条命不值钱,但这些诉状必须交到大理寺。”
应浮昇静默一瞬,翻开一页诉状,指尖拂过纸面名字,“我给你一个机会,为天下学子所行,你做不做?”
屏风传来声音,翁严清神色微动,“我做!”
“哪怕背上骂名?”应浮昇饶有兴致问。
翁严清最不怕的就是这些:“区区骂名,又何惧之!”
声音落下,雅间寂静。
不过半晌,笔墨纸砚放在翁严清面前,正中间的宣纸上,在翁严清面前赫然是几道策论题,陌生的题眼却与当今大渊境况相贴合,只一眼他就认出摆在眼前的东西是什么,这是从未出现过的策论题……
“这是?”翁严清看向身边人,眼中有几分不确定。
颂安道:“我主子给你的考题。”
雅间另一处,应浮昇坐在其间。
沈云飞看向身边人,后者静坐着,眼睛微阖,似在养神。
“明明陛下已经下令查贪官,那些官员竟然还敢顶风作案,派人向这些学子动手!”沈云飞咬牙切齿,若非殿下让人盯着几日,这群学子现在可能已经身首异地了。
“因为春闱要到了,比起查贪,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”应浮昇道。
党阀断尾求和,朝中根系盘结,早就是张庞然大网,有的人潜伏其间,难以探究。
“明明抄了贪官,但是朝间的贪还是根深蒂固。”应浮昇一时兴起,问沈云飞:“为什么?”
沈云飞听到这问题,脱口而出道:“那是抄得不全。”
“因为源源不断。”应浮昇语气很缓,似有困意:“有的位置没人了,就要有新的人补上。这个人是谁,是朝间那些人定的。我父皇再能深算,朝野之广,非他事事能及。”
杀贪官,不能杀尽,因为朝野还得运转,这是制衡。
党派便是如此,互相利用互相纠缠,各有利益。陈元礼费尽心思在太子党间耕耘,大皇子财权周旋,清流一派更是在国子监集会上笼络学子,为的就是这一场春闱。
“叶副官,这些劳烦你给大理寺了。”应浮昇看完诉状,递给旁边杵着的锦衣卫。
叶玄九看着这厚厚一叠:“……臣职责之内。”
叶玄九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留在这听这两人的对话,且这两人完全不避讳他,俨然没把他当外人。就这六皇子,被少将军安排来保护他时,叶玄九甚至只把他当成一个病秧皇子,结果现在他被迫清理了现场,还有一堆诉状递到他面前。
这些,他们将军都知道吗……?
雅间对面,颂安走来禀告,说翁严清已经动笔了。
“那殿下,为何要特意留下这翁严清?”沈云飞问。
应浮昇递完诉状,轻声道:“这人有谋,能在顺天府尹手中逃脱,数次在礼部官署前闹事,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替其他学子周旋……他只是一个文人。”
上一世很多朝中要员,都是战后这次春闱入朝为官。与前世相比,这次春闱前的情况更好,朝中空了这么多官职,若他是幕后人,必不可能放过这次机会。
所以陈元礼作为他安排在朝间党阀间的暗棋,才会在先前宁家出事时出风头,为的就是成为春闱的考官。朝中党阀想培养自己的人,幕后人自然也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