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衣卫道:“太医已经过去了。”
慈宁宫内,那碗药被赶来的太医拦下,褚太医确实有给应浮昇开药,也吩咐了一医童送药来,按时辰没那么快送到慈宁宫,一听到六殿下喝药吐了,惊得这位太医连夜赶来。
药汤被太医拿去细查,医童落水死了的消息就传到未央宫。
太后脸色微变,她令于姑姑留着看好应浮昇,转身走了出去。
“太医说,汤药中加了几味药烈的草药,无毒,但对殿下早就被荼毒的身体而言,过烈的药会伤脏腑。”一个宫人过来禀告:“陛下那边,说碎红子一事查不到底,锦衣卫也没找到给宁妃送碎红子的人。”
“他往后康健都说不定,现今宁家倒了,还有人不愿意放过他。”
太后脸色微深,宁妃出事,宁家也接着出事……六皇子更因为碎红子一事数日风寒未好,这样的孩子在深宫中早夭再正常不过。宫中皇子皇女甚多,有的还没长大,其身后母族就忍不住地为他们打算。
皇帝对他的宠爱到底是落在了某些人的眼里,宫中有人容不下他。
殿内,于姑姑等到应浮昇呼吸暂缓才走开,颂安有点担惊受怕,守在应浮昇身边没走。
应浮昇余光落在远处,殿外灯火亮着,太后未眠。
真正给宁妃送碎红子之人非那几个服毒自尽的宫人,能接触到前朝之物,断不会用这么明显的方式……他知道给宁妃送药的另有其人,也可能是后来朝中某个人,且这个人的手在这时已经伸到宫城之中。
上辈子是戚家主动找的他,这辈子他先戚家几步。
将碎红子暴露给锦衣卫,暴露给他父皇,也在他的预计之中,想借外力来探虚实。
只是他还是慢了,送药者在去年就将尾巴处理干净。
前世的自己早该想到,以宁家那过于愚钝的表现,如何在深宫中做成换子一事。但前世他的状况太差了,身体差,脑子也差,棋差一招。在知道换子真相时执着于找宁妃复仇,向徐家求援,曾白白浪费了一阵清醒时期,等到后面他神志逐渐浑噩时,就落于后手。
前世到新皇上任前夕,朝中变动颇大,徐家、宁家、周家……站在太子党身后的人太多,当年是谁协助宁家换子,徐家在此间扮演怎样的角色,站在新皇身后其他人背后目的。
前世,戚家没找到这个人,他也没有。
如今,他只能从前世的结果来倒推其中缘由。
应浮昇想着,忽然额间剧烈疼痛。
“殿下!”颂安见应浮昇神色有异,赶忙想要叫外边的于姑姑,却见自家殿下突然道:“不用叫人。”
应浮昇额间布满细汗,他按着颂安的手,额间的疼痛挑拨着他思绪,眼中格外清明。
前世相关人等在他脑中一一掠过,应浮昇思索着,眼中情绪莫辨。
颂安见殿下状况,心中急切,却听到他问:“颂安,你还记得我落水清醒那夜,未央宫内有哪些人吗?”
颂安稍顿,仔细思考:“殿下落水是大事,那夜未央宫的宫人、太医院的几位太医还有其他宫的人也在。”
“人还真多。”应浮昇低喃道。
他唯一出破绽的地方,就是重生那夜对宁妃态度的转变。
只是短短不到半个时辰,操局人就已经察觉端倪,在去年让送碎红子的宫人死于意外。
可以说在他布局对付宁妃的时候,给宁妃送药的人,早就将宁家当做死棋。
宁妃只是第一步,应浮昇对她的性格一清二楚,他这个母妃够狠也够蠢,加以利用就是一步棋,能为他用,自然早也是他人棋盘上的棋子。
他将宁家列为靶子,送药者何尝不是。
今夜是试探,那人想试探他,看看他背后的人。
为什么?碎红子息事宁人岂不更好,冒险行事,只会让他父皇更为警惕。除非是幕后者不得不这么做,是戚寒舟。
戚寒舟夜访是个意外……观察他的人分不清,所以幕后人铤而走险想查他身后的人是谁。
慈宁宫,还是太医院……有人在看着他。上辈子后宫乱得太快,祖母去世,皇后虚席,父皇身边被安插了眼线,如此布局,绝不会是一朝一夕能成就。
“藏得够深的。”
应浮昇余光落在寝殿高处的房梁,眼中阴霾越来越深。
四周再无冷宫的寒寂,暖炉热气萦绕,他的仇人不止一个。
这张庞然大网上,推过手的,谁都不无辜。
只疯了一个怎么行呢?
一个都别想脱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