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是这点,少将军就不会与我谈。”应浮昇轻笑,指尖在棋盘上划过,带起细微的响动,“幽州城守军何其敏锐,密报由特殊信使快马加鞭,密报延误,不是驿路受阻,而是有人压下消息。这人,不在边关,在朝中。”
戚寒舟指尖落在剑柄上,冷意自眸底蔓延,“殿下要的从来不是合作。”
应浮昇从中挑出新的棋子,随手摆在棋盘间,他顿了顿,目光如针,“你查你的幽州城,我查我的事,各取所需,不好么?”
忽然间,殿外传来脚步声,戚寒舟几乎瞬间就往外看,突然的动静让两个人声音同时寂静下来。
殿外,颂安与另一人的声音悄然传来。
“太医吩咐的,殿下最近夜寝难眠,特意煮了安神汤。”来人是一医童,皇帝下令为应浮昇排解碎红子毒性时,太医医童来得勤快。
颂安道:“交予我吧。”
很快,殿外就安静下来。
“是送药的医童。”应浮昇道。
戚寒舟目光微微落在窗外,那医童的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颂安送药进来,他在外等了许久,见到殿中黑衣人没对殿下下手才松口气,“殿下,太医院送来的药,趁热喝。”
戚寒舟看着应浮昇接过药,视线扫过颂安,最后停在应浮昇的动作上。应浮昇每日都要用药,不用药太后会担心,他接过药时微微拍下颂安的手,安抚他的情绪。
戚寒舟却骤然伸手拦住应浮昇用药的手,他眸间掠过一丝锐利,“我来时排查过宫中境况,一炷香内,不该有人靠近慈宁宫。”
应浮昇顿然停住,旁边颂安闻言立刻道:“殿中的药物都是经过银针排查的。”
自从宁妃的事后,颂安几乎每次都会检查汤药。
“此人脚步轻,并不虚浮,是个练家子。”戚寒舟直接拿过应浮昇的药碗,细闻稍许:“碎红子且能入药不被人察觉,你怎知无其他前朝秘药?送药的人眼熟吗?”
“褚太医身边医童,经常来……”颂安话到一半,应浮昇偏头,只见戚寒舟将药碗放在桌上,他拿了块药石放入,药中出现些许沉淀,他皱了皱眉,“这东西不能喝了。”
颂安意识到问题严重:“殿下睡眠不好,时常梦中惊厥,这是太医新增的药。”
两次加了东西,碎红子若说是宁妃患病犯病残害皇子。
那这一次是为什么,如此手段,千方百计地要对一个皇子下手?
有人要他的命。
戚寒舟心中一凛,一回头时察觉应浮昇的脸色有些奇怪。
应浮昇视线落在药碗上,眼神却好像有些飘浮。他像是在看这碗被添了不知药物的汤药,又好像越过这些在看什么。戚寒舟迟疑时,忽然听到他问:“宁妃身边的宫人你查到哪?”
应浮昇抬眼看来,眸底一片冷色:“锦衣卫查不出碎红子的出处,人已经死了。”
戚寒舟感觉他的神色有点奇怪,但还是道:“一个宫内买药的太监,死在去年冬夜。”
“去年冬夜……”应浮昇喃喃道。
戚寒舟微微回头,将话补完:“冬夜宫池,他落水前几日,殿下因落水生了场大病。”
这话说完,应浮昇的脸色有一瞬变了。
戚寒舟捕捉到这一幕异常,为等他多想,窗边传来异响。
“什么人!!”殿外传来呼声,是应浮昇的护卫。
戚寒舟骤然警觉,扫向窗边,有个身影仓皇离开:“同个人!”
那人看着颂安把药送进,过来检查情况,但今日窗户被戚寒舟动过手脚。守在慈宁宫偏殿外两名护卫当场警觉,脚步声骤然朝着这边靠近,戚寒舟神色微凛,耳边听到脚步声疾驰而来。
“偏殿有后窗。”应浮昇回过神,“先走。”
只是片刻,戚寒舟已经消失在窗边,一如他来得匆忙。
应浮昇看向颂安,颂安明白自家殿下的意思,高喊:“有刺客!!!”
慈宁宫的宫人惊觉而起,夜间有人行刺慈宁宫是大事!宫城内顿然警觉,颂安看到外边亮起,就看到自家殿下走到旁边,从药碗中取出方才黑衣人留在其中的药石,下一刻端起药含了一口。
颂安:“殿下!”
应浮昇含住后顿然呕出,这时外面宫人冲了进来,就看到应浮昇吐药的场面,于姑姑脸色一惊,“快来人!!”
夜间空静,高月悬立。
戚寒舟隐没在黑暗里,往前看时能看到偏殿内不曾关紧的窗,整个慈宁宫被六皇子身边宫人那句刺客喊起来了,戒备之速比其他人还要快。
远处宫墙深重,巡逻的禁军沿着宫道在走,听到声音时立刻行动起来。戚寒舟回头看,那人藏在小小的宫墙里,却有看不尽的底细。
他多看一眼,转身消失在宫闱之间。
黑夜里,身着医童服饰的少年一直在跑,他脚步极稳,身后跟着好些个人,“真难缠。”
不多时,他隐没在宫墙之间,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。戚寒舟褪去夜行衣赶到时,锦衣卫已经围着一处池塘,池塘里浮着医童的尸体,看着是惊慌间落水,呛水而亡。
“指挥使!”锦衣卫们一惊,见到戚寒舟竟然在此,“此人从慈宁宫跑出,被巡逻的弟兄发现了,人已经死了。”
戚寒舟半蹲身体,身手脱去湿透的布履,这人足底极薄。
不是他,这个尸体不会武功……
戚寒舟身后泛起一股凉意。
是试探。
“慈宁宫那边如何了?”戚寒舟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