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可望北上,乌蒙山里的风向,比京师旨意还快。
乌撒、东川、石屏、临安、楚雄,各路土司派来的使者,前后脚挤进昆明城。
有人献兵册,有人献寨册,有人把盐路、铜矿、水源图摊在案上,生怕自己落在第二批。
第一批有盐票。
第二批要补税。
第三批,审计司进寨。
规矩传开后,山里人算得比账吏还快。
军管府门口,一个乌撒小头人跪在石阶下,双手捧册。
“我寨愿交册,求朝廷确认旧职。”
账吏翻了两页,笔尖停住。
“户数为何比去年少三百?”
小头人卡了半晌“逃荒去了。”
旁边老族叔抬脚踢他。
“放屁,嫁到邻寨了。写清楚,别害全寨吃不到盐。”
小头人被踢得一歪,赶紧改口“是嫁出去了。”
账吏抬头看了老族叔一眼,提笔补注。
“嫁出三百户,须补邻寨户籍名册。若有隐丁,盐票顺延。”
老族叔忙道“补,今日就补。娃娃不懂事,笔下留盐。”
后头排队的几个土司使者听得脸皮一抽。
笔下留盐。
这话土得很,却把西南新规矩说透了。
昆明城里,盐铺按票盐,平价粮铺开门。百姓排队时还会互相盯着,谁敢插队,后头骂声比巡兵来得快。
孙可望留下的定武钱堆在铜钱局角落。
匠人边称铜边骂。
“亏铜四成,还敢叫通宝。拿去垫桌脚都嫌薄。”
旁边小匠补了一句“垫桌脚也不稳,定武皇帝连桌子都扶不住。”
贺文正正好路过,停下听完,亲自记了一条伪钱回炉,亏铜案另审。
写完,他又补一句“骂得有理。”
铜钱局匠头凑过来,小声问“贺大人,这些钱回炉,亏的铜算谁头上?”
贺文正把账本一合。
“谁称帝,谁认账。”
匠头乐了“那孙可望这皇帝当得亏。”
贺文正瞥他“你也少乐。账房里少的铜,你们匠户若有私拿,一样补。”
匠头马上闭嘴,低头继续称铜。
昆明的笑声还没散,京师武英殿里,西南善后会议已开了整整一日。
地图铺满长案。
四川、贵州、云南、广西边口,红蓝黑三色线缠成一团。陈阳看了许久,没有先问哪路该追残兵,只问粮仓。
“昆明、贵阳、成都三处赈济,还能撑几月?”
孙传庭答“按现有粮册,昆明三月,贵阳两月半。成都重建署另有江口打捞银,可购粮。若土司交粮顺利,能延到春耕。”
陈阳手指点了点桌面。
“西南不急改土归流。山深路窄,官文书走得慢,刀走得快。先设特别军管区,用五根钉子钉住。”
众臣看过来。
陈阳伸出五指。
“驻军、税务、学堂、电台、道路。”
“五项先落地。土司旧职暂存,兵、粮、税、路要入册。谁守规矩,谁保寨;谁杀官吏、烧账、藏逃兵,先断贸易,再撤职审办。”
赵温站在一旁,军靴上还有川道泥印。
陈阳看向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