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故女子白姑之墓
含冤抱恨,白骨成哀
今得脱,入土为安
——行脚僧玄奘立”
立好墓碑,玄奘在坟前合十,念诵了一段简短的《往生咒》。
做完这一切,他转向静静飘在一旁的白姑魂火,神情转为肃穆:“白姑,因果已了,尘缘暂歇。现在,该是你为自己所行付出代价,前往地府接受审判之时了。”
白姑的魂火静静地闪烁,表示明白。
玄奘闭目凝神,手结法印,以自身佛力为引,沟通幽冥:
“弟子玄奘,恭请本地山神、土地,及幽冥接引使者现身,了结此段公案!”
话音落下,地面微微震动。两道神光闪过,一位拄着拐杖、须皆白的土地公,与一位身着皂袍、面色肃穆的勾魂使者,出现在众人面前。
土地公一见玄奘,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精纯浩大、却又与寻常佛门弟子迥异的气息,不敢怠慢,连忙躬身:“小神白虎岭土地,见过圣僧。不知圣僧召唤,有何吩咐?”
那鬼差也拱手为礼,目光扫过一旁纯净的白姑魂火,又看了看那新坟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玄奘还礼,将白姑的遭遇、被邪修炼制为怨魂傀儡的经过、以及她被迫造下的杀孽,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一遍。最后道:“此女本身乃是受害者,其魂被污,身不由己,造下杀业。如今贫僧已化解其体内外怨气,度亡魂。其本身罪业,仍需地府明断。然其情可悯,其状堪怜,望使者带其魂归地府时,能将其中曲折禀明阎君,恳请酌情量刑,给予一线转世之机。此乃贫僧所请,亦是此间无数得以脱冤魂之愿。”
土地公听罢,唏嘘不已,对白姑道:“原来是你……唉,当年惨事,小神亦有耳闻,只恨神微力薄,未能阻止。那黑袍妖人来去无踪,邪法高强,小神亦不敢招惹。不想你竟遭此大难,又累及这许多无辜……”
鬼差沉吟片刻,对玄奘道:“圣僧慈悲,明察秋毫,度冤魂,功德无量。此女情况特殊,小使定当将圣僧之言,及此间土地作证,一并禀告崔判官与阎君殿下。如何落,自有阴律公道。然其手中毕竟有多条人命,即便被迫,恐也需在阴司受些苦楚,消其业力,方能再论转世。”
玄奘点头:“理当如此。有劳使者。”
鬼差取出一面黑色小幡,对着白姑魂火一招。白姑的魂火化作一缕轻烟,投入幡中。鬼差对玄奘和土地公再施一礼,身影渐渐淡去,消失不见。
土地公叹道:“圣僧此举,不仅解了此女之厄,更化解了白虎岭积年怨气,功德不小。只是圣僧提及的那邪修……”
玄奘眼中寒光一闪:“此人以生灵怨念炼法,制造冤魂傀儡,祸害一方,罪不容诛。贫僧既遇此事,必不会放过。土地可知此人来历踪迹?”
土地公摇头,面露惧色:“小神不知。那人道行高深,来去如风,且似乎刻意隐藏跟脚。只知他非佛非道,气息驳杂诡异,所修法术极为阴毒。圣僧若欲追查,还需万分小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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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多谢土地公提醒。”玄奘记下此事,又问道,“此岭经此一事,怨气已消,但地脉受损,阴气仍重。可有法化解,使之恢复生机?”
土地公道:“怨气源头已除,假以时日,天地灵气自然流转涤荡,数十年后,当可慢慢恢复。若圣僧有意,可在此岭高处,埋下一道净化安土地的法印,或种植些向阳镇邪的草木,当可加此过程。”
玄奘依言,在白虎岭最高处,以《三千道法》中的安土地神咒配合自身佛力,结下一道净化法印,埋入地下。又让八戒从远处山林移来一些松柏、桃树幼苗,栽种在岭上关键地脉节点。
做完这些,玄奘与土地公告别,翻身上马。
“师父,咱这就走了?”八戒问。
“嗯。”玄奘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小小的坟茔和新栽的树苗,“该做的,已经做了。剩下的,交给时间,交给天地,交给因果。”
他勒转马头,望向西方,目光悠远而坚定。
“至于那个邪修……他若还在世间作恶,终有相遇之日。届时,新账旧账,一并了结。”
师徒二人一马,离开了逐渐开始恢复清明的白虎岭。岭上薄雾似乎淡了些,隐约有阳光穿透云层,照在那座新坟和稚嫩的树苗上。
而玄奘不知道的是,在他度白骨精、沟通幽冥之时,极远处一座被黑雾笼罩的山谷洞府中,一个正在祭炼一面万魂幡的黑袍人,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幡面上代表着白虎岭怨魂源的那处黯淡光点,骤然熄灭。
“谁?!竟敢破我法宝根基,度我的怨魂源!”黑袍人又惊又怒,眼中血光暴闪,“好精纯的佛力?!西方教?好好好!本座还没去找你们,你们倒先坏我好事!此事没完!”
他咬牙切齿,挥手打出一道血色传讯符,没入虚空。
而此时,九天之上,云层之中。
奉命监察的日游神,将方才白虎岭生的一切,详细记录在玉简之中。他看着玄奘师徒远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手中玉简,神情古怪,最终苦笑一声,在末尾添上一笔:
“……玄奘未以力伏魔,而以理度妖,以法解冤,沟通幽冥,安葬尸骨,净化地脉。白虎岭三打白骨精之劫,以此种方式了结。然玄奘结怨于神秘邪修,恐生后续变数。其行事愈莫测,慈悲中蕴雷霆,智慧里藏锋芒。观音菩萨曾批甚善,然此番……小神实不知该如何评定。唯如实记录,上呈天听。”
他收起玉简,身形消散在云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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