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姑看着眼前狰狞的面孔,又看了看身后万丈深渊,惨然一笑:“我的身子,我的命,只属于我自己,和我等的人。你们休想玷污!”说罢,纵身一跃……
然而,她并未立刻死去。她的尸体挂在崖间枯树上,日晒雨淋,野兽啄食,化为白骨。但那冲天的怨气,对爱人的思念,对恶霸的仇恨,对世道的不公,让她一缕残魂不散,附着在白骨之上。
本来,她只是一个弱小的孤魂野鬼,即便化作白骨妖,也无甚能为。但,在很久以后,一个更加强大的存在途经此地,现了她。
那是一个身披黑袍、面目隐在雾中的妖人。他看中了白姑魂魄中那强烈的怨念与不甘,以邪法将附近数十年来所有横死、冤死、惨死之人的怨魂与临死前的咒恨,全部抽取、炼化,强行灌注进了白姑的白骨之躯与残魂之中!
“恨吧!怨吧!你的恨是最好的养料!吞噬吧!杀戮吧!用更多的鲜血与生魂,来滋养这份恨意!你将是我最好的怨魂傀儡!”那妖人狂笑着离去。
从那以后,白骨精彻底变了。她不再是那个痴情等待的弱女子,而是被无数冤魂怨念主宰、只知道杀戮与吞噬生魂来缓解魂魄被怨气撕裂痛苦的凶灵!那妖人留下的邪法束缚着她,让她无法离开白虎岭,只能不断地制造新的杀戮,让怨气循环,成为一座活的怨气源泉!
无数过往行人、猎户、樵夫,就这样成为了她与体内无数怨魂的牺牲品。她的意识在无尽的杀戮与痛苦中沉沦,渐渐模糊,只剩下本能。直到……遇见了玄奘。
画面结束。
玄奘收回手指,沉默片刻。他的脸色很冷,眼中有怒火闪过。不是针对眼前这个可悲的傀儡,而是针对那个炼制怨魂、制造无边杀孽的邪修!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的声音冰寒,“你是无辜的受害者,也是被迫的加害者。你体内的怨魂,都是可怜之人。但,你杀的人,也是无辜的生命。”
白骨精静静地看着他,眼中血泪不断。
“贫僧说过,会助你。”玄奘手捏法印,口诵《三千道法》中的净魂往生咒。这是一种极为高深的法门,可以化解怨气,度亡魂,还其本真。
“先,贫僧会为你,以及你体内所有冤魂,化解怨气,让你们得以解脱,不再受此永世折磨。”
“其次,贫僧会寻那邪修,为你,为此地所有冤魂,讨回一个公道。”
“最后,贫僧会送你入地府。你本身的杀孽,需你自己去赎。但贫僧会向阎君陈情,陈明你的冤屈与被迫,恳请从轻落,给你一个转世重来的机会。”
“你可愿意?”
白骨精缓缓地,极其轻微地,点了点头。幽火之中,竟流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,与近乎卑微的感激。
玄奘不再多言,盘膝坐下,手印变换,口中诵咒声渐渐宏大,带着洗涤灵魂的力量。随着咒文响起,他周身散出柔和而庄严的金色佛光,将他与白骨精一同笼罩。
那佛光如同温水,渗入白骨精体内。顿时,无数凄厉、怨毒、痛苦的尖啸与哀嚎从她白骨之躯中爆出来!那是在她体内被折磨、被囚禁、被利用的无数冤魂,在佛光照耀下的本能反应与最后挣扎。
“南无阿弥多婆夜,哆他伽多夜,哆地夜他……”
玄奘的诵经声愈宏大清晰,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化为实质的金色符文,融入佛光之中,烙印在白骨精的骨骼与那些怨魂之上。佛光所过之处,丝丝缕缕的黑气、血色怨念,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,开始消融、蒸,出嗤嗤的声响。
这个过程极为痛苦。白骨精的骨架剧烈震颤,出咯咯的摩擦声,幽火明灭不定。那些怨魂也在疯狂抗拒,它们被怨气与邪法束缚太久,早已迷失本性,只知仇恨与痛苦。
“阿弥利都婆毗,阿弥利哆,悉耽婆毗……”
玄奘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但他眼神坚定,诵经声稳如磐石。他将自身融合了十世宿慧的精纯佛力,以及《三千道法》中蕴含的天地正法之力,源源不断地注入咒文之中。佛光越来越盛,渐渐压制住了那些翻腾的黑气。
八戒在一旁看得大气不敢出,握着钉耙,警惕地环顾四周,为师父护法。他能感觉到,随着佛光普照,整个白虎岭那令人窒息压抑的阴寒与怨气,似乎都在慢慢松动、消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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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终于,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、解脱般的叹息,从白骨精体内传出。那是最初的白姑残魂,在佛光洗涤下,终于短暂地恢复了刹那的清明。
紧接着,无数道颜色各异、明暗不一的光点,如同萤火虫般,从白骨精的骨骼缝隙中、眼窝中、口鼻中飘散出来。这些光点最初还带着些许灰暗,但在佛光的持续照耀下,迅变得纯净、柔和。它们在空中盘旋、飞舞,隐约能看出曾经的人形轮廓,男女老少皆有。每一道光点,都向玄奘所在的方向,微微躬身,仿佛在致谢,然后,化为点点流萤,向着西方幽冥之地,飘然而去。
这是被度的亡魂,终于得以脱离苦海,前往地府等待轮回。
随着最后一道亡魂离去,白骨精身上的妖气与怨气荡然无存。那惨白的骨架,虽然依旧可怖,却不再有丝毫邪异之感,反而透出一种玉石般的温润光泽。眼中的幽火,也变成了两团温和的白色魂火,静静地注视着玄奘。
她缓缓地,对着玄奘,跪了下来,以额触地。
玄奘停止了诵经,佛光缓缓收敛。他脸色有些苍白,显然消耗极大。他看着眼前纯净的白骨之灵,温言道:“白姑,你体内外怨魂已得度。你的冤屈,贫僧已知。现在,贫僧需先为你做最后一件事。”
他站起身,对八戒道:“八戒,在此地寻一处向阳、干燥、清净之地,挖一个三尺深的土坑。”
“是,师父!”八戒这次没有多问,立刻挥动钉耙,很快就在不远处山崖下一处有阳光照射的开阔地,挖好了坑。
玄奘走到坑边,对白骨精道:“你尸骨曝野多年,不得安宁,方有此后患。今日,贫僧为你收敛尸骨,入土为安,也算了一桩因果。”
白骨精的魂火微微颤动,似在哭泣,又似在感谢。她主动走到坑边,骨架轻轻散开,一根根落入坑中,摆放整齐。
玄奘亲手捧起泥土,为她掩埋。又搬来石块,垒成一个小小的坟茔。最后,他削木为碑,以指代笔,运起真元,在木碑上刻下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