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漪的脑海中,突然响起一道声音。
「叮咚!检测到主线任务有推进。重要人物:池奕已入住池家。」
系统吓了一跳,想关掉提示音已经来不及了。
池漪听见了。
“池奕”两个字,简直是直接扎进池漪的神经里,尖锐地提醒着他——池家的真少爷回来了。
果然,薄引鹤不会无缘无故突然提出让他出国。
可是他明明告诉过薄引鹤的。他一开始就说过,他不是池家亲生的孩子。
他明明告诉过薄引鹤的。
他明明。。。。。。
。。。。。。没有故意要瞒着。
池漪许久没有动,坐在那里,不出声,也没反应。
他的手微微发抖,按着自己的膝盖站起身。
池漪借那点力气,离开薄引鹤身上,脚步虚浮地向洗手间走去。
他的声音格外微弱。
“。。。。。。我会好好考虑。”
关门前,薄引鹤突然叫住池漪,像是想说什么。
“小宝。”
可叫住了,接下来也只有沉默。
洗手间的门缝中闪过一线苍白的侧影,门板咔哒一声关上。
。。。
池漪双手撑着洗手台,整个人都在发抖,呼吸不上来。
从薄引鹤要和他谈一谈的时候,他的心跳就开始不受控制,惶急的情绪到处冲撞。
薄引鹤一层层的解释,一层层的优待,都像是掩藏在温柔之下的离岸流,将池漪推得越来越远,朝着溺水的深海沉去。
池漪抬起头,看向镜子里的自己。
镜中人苍白又狼狈,黑发汗湿着沾在脸上,令人生厌。
两双黑得像烂泥的眼睛对望,便是两看相厌。
池漪被镜子里的人吓了一跳,几乎后退几步,防备地抬手阻拦——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后退,抬手阻拦。
池漪陡然惊醒。
镜子里的就是他,他看起来像个精神病一样。
意识到这件事后,池漪怔怔地站在镜子前,盯着自己的眼睛,越看越陌生。
从上一世开始,池漪就一直活在没生病的幻觉里。
现在这层伪装突然被戳破。
他明白了,自己确实有精神病。
池漪换位思考,倘若是他身边有一个人,这人随时情绪崩溃,成日里拿过往情分要挟他,拿道德感捆缚他,逼迫他留在身边,还想做出越界的亲密举动——
池漪只是想一想,都觉得讨厌。好恶心。
真的很恶心。
他觉得自己恶心。
池漪对镜子里自己的恶心是有合乎逻辑的阐释的,借用着未生病时遗留的那点冷静,像书写一个烦人单词的注脚一样,冷眼审视着自己。
长梦被戳破,一切病症的讨厌之处都开始涨潮。
池漪胸口的位置堵着一团水,旱地上溺水,愈发呼吸不过来。
池漪记得,生病以前他不是这样的。
他的脑子还算好用,考试不用太努力也能获得好成绩,分辨酒的优劣和分辨商业合同的好坏一样轻松,喜欢他的人远多于讨厌他的人。
他明明不是镜子里这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