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东,建业。
与成都的肃穆、许都的恢弘不同,建业城依山傍水,宫室华美,透着一股江南特有的灵秀,与因偏安一隅而滋生的、浮于表面的繁华之下的隐隐躁动。
街市依旧热闹,但往来士卒面色紧张,城墙上的守军明显增多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类似腐土的气息,以及一种压抑不住的恐慌情绪。偶尔有快马疾驰而过,带来周边郡县“妖尸”为祸的紧急军情,更添几分山雨欲来。
吴王宫,偏殿。
孙权高坐主位,碧眼紫髯,不怒自威,只是眉宇间凝聚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郁与烦躁。
殿下,林凡、楚云天、苏子玫,以及作为使臣的诸葛亮,四人站立。殿内气氛凝重,两旁文武大臣分立,目光各异,有审视,有怀疑,有好奇,更有毫不掩饰的敌意。
诸葛亮手持节杖,神色从容,将联盟共讨毒将军之事,条分缕析,向孙权及吴国众臣道来。他从天象异变说到各地“尸患”,从毒将军的邪恶图谋说到其麾下复活的吕布等凶人,最后点明,此乃倾覆天下、灭绝人伦之祸,非一国可挡,唯有魏、蜀、吴摒弃前嫌,联手抗敌,方有一线生机。
林凡也在一旁补充,言辞恳切。
然而,孙权听完,并未立刻表态,那双碧绿的眼眸在诸葛亮和林凡等人身上扫过,带着深深的猜忌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“孔明先生远道而来,所言之事,确也骇人听闻。然,我江东有长江天堑,兵精粮足,纵有妖人作乱,些许尸患,自有将士平定,何须与那…害死我潘璋、甘玫二位将军的蜀国联手?”
他特意在“害死”二字上加重了语气,目光如刀,刮过林凡和楚云天。潘璋、甘玫在川禾镇战死,这笔账,孙权显然记在了蜀国头上。
楚云天眉头一皱,苏子玫也面露不愉,但被林凡用眼神制止。
“吴王明鉴,”诸葛亮不慌不忙,羽扇轻摇,
“潘、甘二位将军之事,乃各为其主,战场交锋,生死有命。且当时情形复杂,毒将军及其爪牙暗中操纵,意在挑拨,吴王岂可因小失大,中那贼人奸计?今毒将军之祸,远非昔日诸侯之争可比,其志在吞噬天下,江东岂能独善?近日江东各地‘尸患’频,愈演愈烈,岂是‘些许’二字可以轻描?若待其成势,恐长江之险,亦难阻挡那不惧刀兵、不疲不倦的活死人大军。”
孙权冷哼一声“我江东儿郎,自有破敌之勇!不劳孔明先生费心。至于联盟…哼,谁知这不是你蜀国假借妖人之名,行那假道伐虢之计?欲诱我江东兵马北上,你好趁机袭我荆州?”
“吴王!”一名老臣出列,乃是重臣张昭,他面色忧急,
“诸葛丞相所言,老臣以为不可不察。近来各地急报,那‘活尸’刀枪难伤,唯火攻、碎颅可制,且传染极快,所过之处,生灵涂炭,绝非寻常瘟疫或叛乱。若真如诸葛丞相所言,乃有妖人背后操纵,其祸之大,恐非江东一地可御。老臣以为,联盟之事,值得斟酌。”
“子布此言差矣!”另一名武将出列,乃是潘璋旧部,满脸愤懑,
“蜀人害我大将,此仇不共戴天!岂能与仇敌联手?那诸葛孔明巧舌如簧,安知不是欺瞒我等?所谓活尸之祸,或许夸大其词,正可趁魏、蜀疲于应付,我江东整军经武,以观其变!”
“正是!大王不可轻信蜀人之言!”
“大王,潘璋、甘玫将军尸骨未寒啊!”
一些与潘璋、甘玫交好,或本就主战的将领纷纷出言反对。
“大王!”又一名文臣出列,是顾雍,他沉声道,
“无论蜀国诚意如何,然活尸之祸,已迫在眉睫。昨日秣陵急报,城外乱葬岗,一夜之间爬出数百腐尸,袭扰乡里,守军伤亡惨重,至今未能彻底剿灭。此绝非孤立之事!若真有幕后黑手,其力可撼动阴阳,恐非人力可敌。老臣以为,纵不与蜀、魏深盟,亦当互通消息,早做防备,甚至…必要时,携手亦无不可。”
殿内顿时争论起来,主战、主和、主疑者各执一词。孙权听得眉头紧锁,脸色变幻不定。他生性多疑,既忌惮毒将军之祸为真,又深恨蜀国杀将之仇,更担心诸葛亮有诈,一时难以决断。
“报——!”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急报声。一名浑身浴血、甲胄残破的校尉连滚爬爬冲入殿中,扑倒在地,嘶声喊道
“大王!不好了!京口…京口急报!江边…江边浮起无数溺毙腐尸,爬上岸来,见人就咬,已被咬伤者,不过半个时辰,也化作了同样怪物!京口守军…守军快要挡不住了!那些怪物…刀砍不死,箭射不穿,唯有焚毁或断其级方可!它们…它们正朝着建业方向涌来!”